訊息第一個傳到鹹福宮,高晞月幾乎連想都沒想便道:“去啊,當然去!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了!”
茉心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起身往裡間走,嘴裡一疊聲吩咐人把準備好的箱籠重新翻出來:“衣裳不用帶太厚,聽說江南天暖……大不了到時候就地買料子來做。不過我那幾把琵琶得帶——”
茉心趕緊問:“娘娘準備帶哪一把?”
高晞月站在架子前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十分乾脆:“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帶。”
茉心:“……娘娘,三把是不是多了些?”
“哪裡多了?”高晞月振振有詞:“江南水多,湖也多,我早就聽人說,水面上彈琵琶,聲音能順著水傳得很遠。等到了西湖,我坐船上彈一曲,遠處的人都能聽見,那是什麼滋味?我得多試試!”
她越說越是嚮往,隨後又想起兩個兒子,立刻轉頭吩咐雙喜:“你去告訴永瑾和扎布,這一趟,額娘就不帶他們了,他們兩個如今都是半大小子了,也都領著差事,此時出去未免玩物喪志。就讓他們老老實實留在京裡,跟著大哥哥好好辦差,他們大哥哥叫做什麼便做什麼,不許偷懶。等額娘回來,給他們帶東西就是。”
說完,她重新摸了摸自己的琵琶,心滿意足地想,這回,她得先自己玩夠本。
——
蘇綠筠那邊得了訊息,反應卻比高晞月還大。
她先是怔了好半晌,隨後眼圈竟一下紅了,連聲道:“自然要去,肯定要去!”
說完拉著陳婉茵,哭哭笑笑道:“我離開江南,都多少年了?原以為這一輩子,再沒有機會了,誰能想到呢。”
她越說越激動,很快又想到更要緊的事情:“我要趕緊修書一封回去,讓家裡人早些準備。若咱們這一趟,真能經過家鄉,說不準還能見上一面。”
陳婉茵也替她高興:“自然是能的,娘娘一定會答應。”
蘇綠筠喜極而泣,哭了一會兒,又抹乾淨眼淚開始盤算:“永璋、永瑢便不帶了,他們如今一個辦差,一個還得讀書,跟著出去一玩幾個月,心都要散了。璟妍倒可以同我一道,她本就是姑娘家,年紀也還小,不用忙著學規矩,正好帶回去給我那些哥哥嫂嫂們看看。”
說著說著,她忽然轉向陳婉茵:“你也去,江南文風盛,畫畫的人也多,各地書畫收藏更不少。你近來不是總說自己畫東西像是遇到了什麼瓶頸,怎麼畫都覺得少一點意思?等到了那邊,我叫哥哥他們替你打聽些真正有意思的舊畫、山水冊子,你多看看,再去親眼瞧瞧江南的山、江南的水,說不定回來以後,那點瓶頸自己便破了。”
陳婉茵聽得眼睛也彎起來,溫聲笑道:“那敢情好!”
——
相比之下,富察諸瑛倒沒有另外幾人那樣激動。
這些年的日子過得太安穩,太安逸,什麼念頭都淡了許多,對外頭的世界也生不出多少嚮往。
但她如今兒女皆已長成,永璜有自己的府邸和妻女,西林覺羅氏又是個省心的兒媳婦,小孫女也養得白白胖胖。
璟璇同烏爾袞的大婚前些日子才剛辦完,小夫妻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
孩子們都有了自己的日子,她卻難免有些閒悶,跟著姐妹們出去走走也好。
——
啟祥宮的宮門真正大開的那一刻,金玉妍竟站在廊下久久沒有動。
美貌依舊的臉上,滿是一種說不出的恍惚。
直到懷裡的小狗等得不耐煩,用溼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她才像猛地回過神來。
低頭看了眼狗,又抬頭看向那道敞開的宮門,提起裙襬便跑到青櫻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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