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誰知道呢。”
金玉妍知道她的意思,立刻反駁道:“原先你我不都以為這輩子要老死在啟祥宮了?如今既然能從這裡走出去,哪怕只是挪去圓明園,也總歸是動了地方。焉知將來不能再往外一些?”
青櫻終於抬眼看她,似笑非笑:“你這話聽起來,倒像還有什麼旁的打算……都這般年紀了,他如今也已經不是皇帝,難不成你還想著重新拉下臉去逢迎?”
金玉妍臉上的興奮頓時一僵,隨即便像被踩了尾巴一樣,把腰一挺:“什麼叫這般年紀?老孃哪裡老了?”
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越說越理直氣壯:“倒是他,我還得先看看他如今成什麼樣子了,若真已經成了個滿臉褶子的糟老頭子,便是他回過頭來求我,老孃還未必稀罕呢。”
說完,她眼珠一轉,目光又落到青櫻身上,毫不掩飾地試探道:“倒是你,難道真不想再續前緣?”
青櫻置若罔聞地低下頭,將最後一截繡線輕輕咬斷:“我的心上人,早就死了。”
隨後起身,將繡活收進箱籠,又拿起早已經整理得差不多的包袱,起身時背脊仍舊挺得筆直:“走吧。”
她這些年瘦了不少,眉眼間從前那點自以為看透世事的清傲反倒沉澱了下去,可那股骨子裡的執拗,卻愈發明顯了。
金玉妍怔怔地看了她好半晌,忽然忍不住嗤了一聲,到底是跟了上去,嘴裡卻不肯消停:
“你家裡不是早跟你斷絕往來了,你叫人送出去的銀子,他們不是都原封不動退回來了?還一天到晚做那些東西做什麼?”
青櫻沒有回頭,也不回答。
金玉妍也懶得自討沒趣,只衝身後的宮人吩咐:“都仔細些,富貴兒它們一個也不許落下!尤其是那隻最小的,膽子小,一會兒出門人多,別嚇跑了。”
幾個宮人忙不迭應是,一人抱一隻小狗跟在後頭。
啟祥宮外的長街,比金玉妍記憶裡還要空曠。
她邁過那道門檻時,腳下也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青櫻已經走出一段距離。
金玉妍深吸一口氣,再往前時,步子便不知不覺快了起來。
便是在這時,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狗狗。”
“狗狗,狗狗。”
金玉妍腳步一停,回過身來,只見一個不過兩歲上下的小人兒,不知從哪處宮門後搖搖晃晃走了出來,嘴裡一疊聲衝著她身後的宮人喊著狗狗,走得太急,一隻腳沒跟上,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栽。
金玉妍腦子裡甚至沒來得及想明白這是誰家的孩子,身體已經先一步衝了過去。
“哎!”
她一把將人撈進懷裡,自己都被那股衝勁帶得踉蹌了一下,好容易站穩,低頭看見懷裡的孩子只是受了驚,眼睛裡迅速蓄起一包淚,才鬆了口氣,隨即便沒好氣地衝四周看:
“這是誰家的孩子?怎麼連個人都不跟著,就敢讓他自己在宮裡亂跑?摔出個好歹算誰的?”
抱著幾隻狗的宮人們彼此看了看,一個比一個茫然,最後齊齊搖頭。
這些年分來啟祥宮的宮人大多是最老實木訥的一撥,既不機靈,也沒什麼攀附向上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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