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人到了厂部會議室。楊廠長把圖紙鋪在長桌上,說:“部裡轉來一件特殊工件,材料也在。要求一絲以內,粗糙度零點四。大家看看,誰有把握?”
幾個人湊到桌前看圖紙。易中海站在最前面,看了半天。
他最近在車間裡的日子不好過。
那次事情之後,廠裡的地位也一落千丈,車間裡事不再找他拿主意,說話也沒分量了。工位上接的活也多是普通件。
他每天按時上下班,跟普通鉗工沒什麼兩樣。
可他知道,這是個機會。
上次方圓管焊接本來以為能做出來,結果沒弄成。但是上次那是特殊情況,林遠做出來之後,他覺得也就是當時腦袋沒轉過彎,不然那麼簡單的方法根本就不用八級的技術。
這次如果他能做出來,廠里人就會重新認識他。
他幹了這麼多年八級鉗工,手藝還在。
“內腔的交叉孔,位置太刁。鑽頭夠不著。”易中海說。
孟廣福說:“外圓的多級臺階,車完了磨,磨的時候容易出振紋。”
錢守義說:“材料是合金鋼,淬過火的,硬。車刀啃不動。”
蔣長貴說:“這個活,不好乾。”
韓國棟沒說話,但搖了搖頭。趙德柱站在人群后頭,一直沒開口。
他看了半天圖紙,又看了看楊廠長的臉色,心裡大致有了數。這件活不是一般的協作件。部裡直接轉來的,沒有抬頭,沒有用途,跟之前那幾批精密件一個路數。
他回頭看了一眼林遠,林遠站在會議室門口,沒往裡走。
楊廠長說:“不好乾也得幹。部裡等著呢。誰先試?”
易中海說:“我來。”
楊廠長把毛坯和圖紙交給他。
易中海領了料,回了三車間。他把毛坯夾到車床上,先車外圓。合金鋼硬,車刀啃不動,他換了硬質合金刀片,又把轉速拉高。
車了兩天,外圓的多級臺階出來了,尺寸在公差中段。他把工件從車床上卸下來,上鏜床鏜內腔。內腔的交叉孔,他拿劃針畫了線,又拿鑽頭鑽。鑽了三個孔,位置都對了。
他把工件送到檢驗室,周平量了量,說:“交叉孔的位置零點五絲,在允差內。但外圓的多級臺階,有一處振紋。”
易中海把工件拿回去,上磨床精磨。他換了新砂輪,又調了轉速和進給。磨了兩遍,拿粗糙度樣塊一比,零點八。差一檔。
他又磨了一遍,還是零點八。他把磨床停下來,蹲在砂輪旁邊看了半天。砂輪的粒度不夠細,修整得也不夠光。
他去找周平,問有沒有更細的砂輪。周平翻了翻庫存記錄,說:“最細的就是你現在用的這個。再細的,得跟部裡調。”
易中海站在磨床旁邊,沒說話。他把廢件從磨床上卸下來,擱在技術科的窗臺上。
周平拿粉筆在旁邊寫了第一個名字:易中海。
易中海看了一眼窗臺上那個孤零零的廢件,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