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背比平時彎了些。他知道,這個機會,他沒能抓住。
孟廣福是第二個試的。他是六車間的八級鉗工,幹了二十多年精密件。他把易中海廢掉的料領出來,重新劃線,重新裝夾。
這回他沒用車床,直接上座標鏜床。鏜了兩天,內腔的交叉孔位置對了,外圓的多級臺階也車出來了。但他上磨床精磨的時候,外圓出了振紋。
他把工件送到檢驗室,周平量了量,說:“振紋超差。報廢。”
孟廣福把廢件擱在窗臺上,搖了搖頭,沒說話。周平拿粉筆寫了第二個名字:孟廣福。
孟廣福站在窗臺旁邊,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掐了。他幹了二十多年,知道這個活難,但沒想到這麼難。他看了一眼窗臺上的兩個廢件,心想,廠裡這幫人,怕是都過不了。
第三個試的是趙德柱。他把孟廣福廢掉的料領出來,重新劃線。他乾得很慢,每一步都反覆核對。內腔的交叉孔他拿光學讀數裝置找正,外圓的多級臺階他車了兩遍。
到了精磨那一步,他磨了三遍,粗糙度到了零點六。差一檔。他把工件從磨床上卸下來,送到檢驗室。
周平量了量,說:“粗糙度零點六。差一檔。”
趙德柱把廢件擱在窗臺上,周平寫了第三個名字:趙德柱。
趙德柱站在窗臺旁邊,看著自己那個廢件,沒說話。
他幹了三十多年鉗工,八級也評上了。他以為自己的手藝在廠裡是數得著的。可今天這件活,他過不了。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車間另一頭——林遠正蹲在齒輪機床旁邊,跟楊衛國對圖紙。
他收回目光,心裡有點說不清的滋味。沒有嫉妒,他趙德柱不是那種人。
他教出來的徒弟,他了解。況且說是教出來,其實他知道更多的還是林遠的天份高,自己也努力。不得不說再多的努力在天賦面前真的一文不值。
可這一瞬間,他還是覺得手裡的活有點沉。
要是林遠知道老趙的想法,只會說,我也沒天賦,我有系統。
五車間的錢守義、二車間的蔣長貴、四車間的韓國棟,也陸續試了。
錢守義的廢在交叉孔偏了半絲,蔣長貴的廢在振紋,韓國棟的廢在粗糙度。
窗臺上擺了六個廢件,合金鋼的,沉甸甸的。周平拿粉筆在旁邊寫了六個名字。
訊息在車間傳開了。楊衛國從車床那邊走過來,湊到窗臺邊看了一眼,六個廢件碼在那裡,心裡咯噔了一下。他小聲問周德明:“趙師傅也沒做出來?”
周德明說:“沒做出來。粗糙度差一檔。”
楊衛國沒說話。他看了一眼趙德柱的工位,趙德柱正低著頭銼一塊小料,銼刀推得比平時慢。
中午在食堂,幾個工人圍在一起議論。一個青工說:“六個八級工都沒做出來,這活得有多難?”
旁邊一個老工人說:“你懂什麼。這種活,不是光靠手藝就行的。得從頭到尾一個人盯著,中間不能換手。”
青工問:“那誰能幹?”
老工人朝林遠那桌抬了抬下巴:“你看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