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22號端著碗坐到林遠旁邊,說:“21號,你明天還去不去?”
林遠說:“有時間就去。看能不能再釣幾條。”
22號說:“你要是去的話,我跟你一塊兒去。”
林遠說:“行。”
坐在對面的35號把碗裡的魚湯喝了口,抹了抹嘴,說:“這地方能吃到魚,我算是服了。”
“那你可得感謝21號,大家夥兒說是不是?”旁邊有人一邊吃一邊接了一句。
“是。”其他人也跟著附和著。
35號端著碗站起來,“那不得大家一起敬我們21號一個。”
“對!”
“一起!”
“該敬!”
林遠端著碗站起來。碗裡還剩半碗魚湯,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
他掃了一圈圍過來的工友,二十多張臉,有的笑著,有的舉著碗,有的拍著桌子。
他不太習慣這種場面。在軋鋼廠的時候,出了成績,最多是廠裡開個表彰會,他上去說兩句就下來了。
沒有人端著碗圍著他敬。
他想了想,開口說:“別敬我。魚是湖裡長的,我也就是找了個好位置。要敬,敬鄭主任。他不批假,我也出不來。”
鄭主任坐在角落裡,正低頭喝湯。聽見這話,抬起頭,擺了擺手:“別扯上我。魚是你釣的。”
林遠說:“那咱們就一起喝。來了這個地方,風沙也吃了,沙子也嚥了。今天這碗魚湯,就當給大夥兒潤潤嗓子。後面還不知道有什麼活。”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旁邊的人也跟著喝。22號把碗裡的湯一口乾了,拿袖子擦了擦嘴,說:“21號這話說得對。今天這碗魚湯,就當是加個油。”
食堂裡熱鬧了一陣。炊事員又從鍋裡舀了一勺湯出來,給每人碗裡添了點。喝完湯,大家各自散了。
陳主任辦公室的燈亮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鄭主任去的時候,桌上攤著七八張圖紙,有的被紅筆圈過,有的被撕了一角,揉成團的草稿紙堆了半簍。陳主任坐在桌後,眼鏡架在鼻樑上,眼睛發紅,面前的計算稿紙翻到了最後一頁,上面畫著幾道被劃掉的曲線。
“驗證不行。”陳主任把一摞新圖紙推到桌邊,聲音有點啞,“裝配後效能測試達不到理論值。上面已經知道了,讓我們重新核算。圖紙改過了,你拿去,照新的做。”
鄭主任拿起最上面一張看了一眼。公差標註比上一批密,尺寸鏈上多了幾處基準轉換。他沒有多問,把圖紙摞好,抱著出了辦公室。
回到車間,他把三十個人叫到一起。車間裡剛清完沙,地上還留著一層薄薄的黃印子。
鄭主任把圖紙分下去,輪到林遠的時候,他把圖紙遞過去,多說了一句:“之前的驗證不行。這批按修改後的做。公差方向有些變化,你們看仔細了。”
林遠接過圖紙,展開來看。這張圖紙比上一批覆雜,公差標註更密,尺寸鏈上多了幾處基準轉換。箭頭方向跟前幾批不一樣,有幾處公差是往配合面內側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