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跟之前的不一樣。”22號站在旁邊，也翻了翻自己手裡的圖紙，低聲說了一句。
“公差方向變了。”35號湊過來看了一眼林遠的圖紙，“你看這幾個箭頭，之前是往外的，現在是往裡的。”
林遠點了點頭。他注意到那幾處斜向公差。
理論上，公差應該沿著配合面的法線方向標註。但這幾張圖紙上，有幾處是斜向的。斜向公差在單件檢驗的時候看不出來，因為檢具是按垂直方向測量的。
但裝配的時候，兩個斜向公差疊加在一起，配合面就會產生微量偏移。
他大概知道這些工件是做什麼用的。但他只有一個部件，看不出整體結構。他沒有多想，拿著圖紙回了工位。
“21號。”鄭主任叫住他。
林遠站住。
“你那個工件，這批比之前更嚴，你注意點幹，別急。”
林遠應下。他領了毛坯，拿棉紗擦了一遍，拿卡尺量了量外形尺寸。餘量夠，但分佈不均勻。他拿劃針在端面上重新畫線，把每一道加工餘量都標清楚。畫完了，他把毛坯夾到銑床上，先銑底座。
底座是基準面，平面度要求半絲。他銑了兩刀，停下來拿刀口尺看。平面度還不夠，他又銑了一刀，再看。這回平了。他把底座擦乾淨，翻過來，夾到臺鉗上，開始銑外圓臺階。合金鋼硬，銑刀磨損快，他每走一刀就停下來看刀尖。刀尖沒崩，但刃口鈍了。他換了一把新銑刀，重新對刀，繼續走。
旁邊22號幹到一半，卡住了。他拿著圖紙走到林遠工位旁邊，把圖紙攤在工具箱上：“21號，你看這個基準，是不是應該從這邊引？”
林遠放下手裡的活，看了一眼22號的圖紙。他指著一個基準符號說：“你從這個面引是對的。但加工順序得換一下，先幹這個面，再幹對面。反過來幹，基準就跑了。”
22號點了點頭，把圖紙收回去。他走了兩步，又回頭：“這批活跟之前的不一樣，公差方向變了。”
林遠說：“是變了。乾的時候小心點，別按老習慣走刀。”
22號說：“行。”
林遠回到工位上，繼續幹。他幹完底座，幹外圓，幹完外圓幹內腔。內腔的交叉孔最費勁。孔的位置度要求零點三絲，孔壁的光潔度要求零點一。他先拿小鑽頭鑽了起始孔，然後拿鏜刀修孔。鏜刀伸進內腔的時候，他手很輕，每一刀只吃零點零五。
鏜完了，拿內徑千分尺量了量。孔的尺寸在公差中段，位置度偏了半絲。他停下來，把工件重新夾好，拿銅棒在側面輕輕敲了敲，重新找正，又鏜了一刀。這回位置度進了公差。
他把工件送到檢驗臺。鄭主任拿內徑千分尺和位置度檢具量了兩遍，畫了勾。他沒有說話，但點頭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一點。
連著三天，林遠幹了九件。每一件都合格。公差全部控制在中段，沒有一件跑到極限值上。鄭主任在記錄本上給他畫了九個勾，最後一欄寫了兩個字：穩定。
九件工件送走的第二天，鄭主任被陳主任叫去了。
陳主任坐在桌後，面前攤著一摞檢驗報告。他把報告推到桌邊，說：“那批活，還是不行。”
鄭主任拿起報告翻了翻。尺寸欄全部合格，檢驗科複驗了三遍，沒有任何超差。但最後一欄的效能測試結果，寫著“未達理論值”。
“連續三批，每批都是這樣。”
陳主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尺寸全部合格。裝配後效能測試達不到理論值。理論部門正在重新核算。等新的核算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