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第六刀的時候，圓度進了零點零二五。球體尺寸離最終值還差零點零三。17號把切深調到零點零二，進給調到零點零五。
“第七刀。”17號說。他深吸一口氣，按下啟動。車刀切進去，鐵屑細得像粉末。切完了，林遠量了一遍——零點零二。合格。但球體尺寸還差零點零一。
“還剩最後三刀。”林遠說。
車工組裡更安靜了。鄭主任把搪瓷缸擱在車床上，兩隻手交叉在胸前。陳主任往前邁了一步，站到車床旁邊。程副主任和郭副主任從門口走進來，站到陳主任後面。
17號拿油石把刀尖蕩了一遍，蕩得很慢。蕩完了，他拿放大鏡看了看刀尖，確認刃口沒有崩缺。他把切深調到零點零一五，進給調到零點零四。
第八刀。車刀切進去，鐵屑薄得透光。切完了，林遠量了一遍——圓度零點零一九。球體尺寸還差零點零零五。17號又蕩了一遍刀尖。
第九刀。切深零點零一。17號的手很穩。車刀走到球面頂端的時候，他停了半秒，然後慢慢退刀。林遠量了一遍——圓度零點零一八。球體尺寸還差零點零零二。
最後一刀。
17號把切深調到零點零零五。他拿棉紗擦了擦手，又擦了擦手柄。車工組裡靜得能聽見車床主軸的嗡嗡聲。鄭主任的手從胸前放下來，垂在身體兩側。陳主任站在車床旁邊，眼睛盯著車刀。
“最後一刀。”17號說。
他按下啟動。車刀切進球面，切深零點零零五。鐵屑幾乎沒有，只有一點灰白色的粉末從刀尖飄下來。17號的手很穩，進給手柄搖得勻勻的。車刀走到球面頂端的時候，他停了半秒。
然後球體從軟爪裡滑了出來。
它掉在切屑盤裡，發出一聲悶響。灰白色的切屑被彈起來幾片，落在工作臺上。車床還在空轉，主軸嗡嗡地響。
17號的手停在半空中。林遠站在車床旁邊，兩隻手攥著工具箱的邊緣。鄭主任往前邁了一步。陳主任從旁邊走過來。程副主任和郭副主任站在後面，誰也沒動。
“別動。”林遠說。
他蹲下去，把切屑盤從車床底下拉出來。切屑盤裡鋪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球體擱在粉末中間，表面沾了一層薄灰。他拿了一塊乾淨棉紗，把球體從切屑盤裡捧起來，擱在絨布上。
他拿手電筒照著球面看了一遍。球面光潔，沒有磕碰的痕跡。他把球體翻過來，又看了一遍。還是沒有。
他拿千分尺量了三處，又拿圓度儀打了一遍。他把資料記在本子上，抬起頭。
“圓度零點零一八。表面粗糙度零點八。全過。”
鄭主任長出了一口氣。他把擱在車床上的搪瓷缸拿起來，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他喝完了，把缸子放下，拿手擦了擦額頭。
陳主任站在旁邊，看了一眼檢驗資料，沒有說話。他轉身往外走，經過林遠旁邊時停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繼續走出了車間。程副主任和郭副主任跟著他走了。
17號站在車床旁邊，兩隻手垂著。他低下頭，把切屑盤從地上撿起來，擱回車床底下。然後他坐在車床前面的小凳子上，兩隻手撐著膝蓋。
“成了。”他說。
林遠把球體重新包好，交給鄭主任。鄭主任接過去，拿在手裡掂了掂，又拿棉紗擦了一遍球面。他把球體擱在絨布上，說：“行了。這顆球成了。”他把球體收進一個木盒裡，蓋上蓋子，拎著出了車間。
17號還坐在小凳子上。林遠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你那最後一刀，手沒抖。”林遠說。
17號抬起頭，笑了一下：“抖了。你沒看見。”
“抖沒抖我還是能看見的。刀走得穩。”林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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