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從車間辦公室出來，走到技術科門口碰見周平正從厂部回來，手裡拿著份電報。“部裡又來電報了，秦師傅回去彙報之後，黃局長親自打電話到厂部，讓把驗收標準和工藝卡各寄一套到部裡，還說下半年在咱們廠開現場會，組織系統內各廠來學習標準化經驗。”
“現場會的事楊廠長知道了嗎？”
“知道了。楊廠長說現場會之前，把量具檢具的事先鋪開，現場會上不光讓人看機床，還得讓人看咱們怎麼檢驗機床。”
林遠把電報接過來看了看。
“那今天下午開個會，把量具檢具的事排下去。專用檢具十一車間幹，量塊試製我牽頭，恆溫計量室的事你跟楊廠長提。”
周平把電報收好。“行。我下午去找楊廠長。”
林遠把十一車間各工序組領用的量具臺賬調了出來。
臺賬是周平管著的，一個硬殼筆記本，翻開來一行行記著：千分表十七塊，外徑千分尺二十四把，游標卡尺三十一把，塞規四十六套，螺紋規三十二套。
林遠把這幾個數唸了一遍，抬頭看周平：“十七塊千分表，二十四把千分尺，看著不少。可你拆開來看，有幾塊是正經校過的？”
周平把臺賬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備註欄：“上個月拿量塊校了一遍，十七塊千分表裡三塊超差，二十四把千分尺裡五把超差。超差的挑出來擱在技術科櫃子裡，還沒來得及送部裡修。剩下的合格量具裡，有幾塊千分表刻度盤劃花了，讀數全靠估。塞規和螺紋規磨損更厲害，塞規過端磨圓了，止端磨小了，量出來的結果靠不住。”
林遠把臺賬合上。“量塊呢？”
“廠裡就一套，十二塊，部裡發的。我上個月拿這套量塊校千分尺，後來自己拿千分尺反校量塊，量塊本身有沒有磨損，我拿什麼校？沒東西校。”
“這就是問題。”林遠站起來，往車間走，“秦師傅來複測，他自己帶千分表、帶量塊、帶水平儀，從部裡帶來的。咱們廠自己用的千分表有三把超差，是拿量塊校出來的。量塊本身準不準，沒人知道。”
下了車間，林遠直奔精活組。馮春林正趴在鉗工臺上刮研一塊導軌，旁邊擱著千分表架和一把外徑千分尺。林遠走過去，把千分尺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
“馮師傅，這把千分尺校過沒有？”
“上個月校的。周平拿量塊校的，合格的。”
“刻度盤劃花了沒有？”
馮春林把千分尺拿回去看了看。“沒劃花。但這尺子用了七八年了，測微螺桿有點曠，測量的時候得來回晃兩下才穩。我幹精活一般不用它，用你工位上那把新的。”
“新的是部裡發的，廠裡就三把。”
馮春林把千分尺擱回工具臺上。“精活組十幾個人，三把好千分尺輪著用。有時候等不及，就拿舊尺子湊合量，量出來差一絲半絲的，心裡也沒底。”
林遠從精活組出來，又去了磨工段。周德明正在磨床上調砂輪，旁邊的工具臺上擱著塞規和卡尺。林遠拿起塞規看了看，過端已經磨圓了，止端也磨小了。
“這套塞規用了幾年了？”
“少說五六年。以前單臺試製的時候活少，塞規用得也少，磨損慢。現在批次幹，一天量幾十件，塞規磨損就快了。”
周德明把塞規拿回去看了看，“過端磨圓了，過端通不過去，反過來止端又磨小了，止端能塞進去，量出來的結果自己都不信。”
林遠回到技術科，把周平和婁曉娥叫到一起。他把車間轉了一圈看到的情況講了一遍，千分尺測微螺桿曠了，塞規過端磨圓了，螺紋規磨損了，量塊就一套還沒法自校。講完了把本子往桌上一擱。
“部裡現場會一開，各廠來人看的不光是機床，還得看咱們怎麼檢驗機床。檢驗靠什麼？靠量具。量具不準，檢驗就是空話。秦師傅來複測的時候能自己帶量具，各廠來參觀的時候總不能也自己帶吧？”
周平把量具臺賬又翻開。“那你說怎麼辦？量具不夠，送部裡修週期長，新量具申請計劃不知道什麼時候批。”
“專用檢具自己做。”林遠拿過一張紙，畫了個方框，“導軌平行度檢具，分表加磁性底座加一根標準導軌。標準導軌刮研到一絲以內，往被檢機床導軌上一擱，千分表一打，平行度直接讀數。結構簡單，精活組就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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