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號，十臺中型萬能銑床全部裝完。按驗收標準逐臺打表，精度檢驗單填了十份。楊廠長來車間看出廠打表，看完了驗收單說：“十臺全部合格，一臺返工都沒有。從六月五號開工到六月二十八號出廠，二十三天出十臺。”
老趙把驗收單翻了翻。“以前一臺機床從投料到出廠得一個半月，現在二十三天出十臺。零件能互換，工序能拆開，附件能配套，這跟單臺試製完全兩碼事。”
楊廠長把驗收單合上。“報部裡。部裡來人複測的時候，把驗收單和試切件一塊拿出來，資料擺在那，誰也不用說嘴。”
林遠把驗收單收好，交給婁曉娥歸檔。婁曉娥接過去翻了翻，看到每份驗收單後面都附了試切件資料。“林師傅，這十臺出廠之後，下一批什麼時候幹？”
“部裡複測完了再定。要是複測合格，下半年再幹二十臺。”
“那組合機床呢？”
“組合機床等這批覆測完了再上。先把標準化銑床的批次跑順了，組合機床才有底子。”
傍晚下班，林遠推著車出了廠門。衚衕裡的老槐樹已經綠得發稠了，有線廣播正播著各地工業戰線提前完成上半年計劃的新聞。
七月初，厂部收到一機部電報：部裡檢驗組七月五號到，複測十臺中型萬能銑床，驗收單、試切件、工藝卡一併備查。
楊廠長把林遠叫到辦公室，電報擱在桌上。“部裡檢驗組組長姓秦，裝置檢驗科的老人，幹了二十多年精密裝置驗收。他這個人有個毛病，不信廠裡報的數，自己帶量具來，自己打表，自己量。”
“那正好。”林遠把電報看了看，“驗收單上的數都是打表實測的，他隨便複測。”
“你有底就行。”楊廠長把紅藍鉛筆擱下，“秦師傅來之前，把十臺機床的驗收單和試切件歸攏好，編號跟機床號對上。”
“已經在婁曉娥那兒歸檔了，十份驗收單、十件試切件，一一對應。”
七月五號上午，秦師傅到了。五十出頭，頭髮花白，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工裝，肩上挎著個帆布工具袋。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記錄一個拎箱子。老郭把人領到十一車間總裝區，十臺銑床排成一排，每臺旁邊立著小牌子，寫著機床編號和驗收日期。
秦師傅沒接老郭遞過來的驗收單，先從帆布袋裡掏出千分表架和量塊盒，往工作臺上一擱。“先打表。第一臺，主軸徑向跳動。”
林遠把千分表遞過去。秦師傅沒接，從自己袋子裡掏出千分表，拿量塊校了零。趴到第一臺銑床旁邊，千分表觸頭抵主軸錐孔內壁，手動旋轉主軸一週，零點零零八。
“零點零零八。”秦師傅報給身後記錄的小年輕，又蹲下來看了看刻度，確認了一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們驗收單上寫多少？”
林遠把第一臺的驗收單遞過去。秦師傅看了，主軸徑向跳動那欄填的零點零零八。“對得上。”還回去，走到第二臺旁邊，又打了一遍。零點零零九。第三臺，零點零零八。第四臺，零點零一。第五臺，零點零零七。
“第五臺比驗收單上緊一絲。”秦師傅看了驗收單，抬起頭。
“驗收單上填的是出廠打表數。第五臺裝配的時候主軸箱落位調得緊，徑向跳動壓到了零點零零七，驗收按實測填的。”林遠站在旁邊，“出廠允差零點零一，實測多少填多少，不湊整。”
秦師傅盯著他看了兩秒，走到第六臺旁邊接著打。十臺打完，主軸徑向跳動全部在零點零一以內，驗收單上的數跟實測對得上。
秦師傅把千分表收起來，又掏出水平儀打導軌直線度。十臺逐臺打過去，最大零點零一六，最小零點零一二。工作臺平行度十臺全部在零點零二以內。幾何精度全部對得上。
“試切件呢？”
婁曉娥把十件試切件搬過來，每件用油紙包著。秦師傅拆開第一件，拿卡尺量尺寸，拿千分表打垂直度，翻過來看粗糙度。“尺寸正負零點零三，垂直度零點零二，粗糙度三點二。”擱下，又拿起第二件。十件量完，跟驗收單上填的對得上。
秦師傅把最後一件擱回油紙上，走到第一臺銑床旁邊，把驗收單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檢驗員簽字、技術科蓋章、厂部備案三行都在。
“這套驗收標準誰編的？”秦師傅抬起頭。
“林遠編的。”老郭往林遠那邊指了指。
秦師傅看著林遠。“你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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