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那邊的家書,是數天之後才到的。
那天臧愛親剛從劉府回來,臂彎裡挎著一隻竹籃,籃底墊著塊粗布,上頭擱著田夫人賞的一包乾棗。
棗子用油紙裹著,紙角滲出些黏黏的糖色,一路走一路飄著甜味兒。
她走到巷口,遠遠就看見有人蹲在牆根底下等著,那人身旁擱著個灰撲撲的包袱,正拿袖子擦汗。
“臧娘子,這是寄奴託我帶回來的家書,還有他這回得的賞賜。”
那人見了臧愛親便站起身來,把包袱雙手遞過來。
臧愛親認得他,是營裡一個跑腿的,跟著田隊正當過差,說話帶著京口那邊的口音。
“勞煩郎君跑這一趟。”
臧愛親接了包袱,指尖觸到粗布底下硬邦邦的稜角,心裡先鬆了一口氣,又緊跟著提了起來。
“不知寄奴在那邊可好?”
“臧娘子儘管放心,寄奴如今很得將軍看重,田隊正也誇他勇猛,日後定然前途無量。”
那人爽朗的笑笑,把劉裕狠狠誇了一遍。
臧愛親沒再多問,道了謝,又進屋倒了碗水給他喝。那人咕咚咕咚灌完了,抹抹嘴便告辭走了。
臧愛親進了院門先把籃子擱在灶臺上,又拿圍裙擦了擦手,這才在堂屋的小几前坐下,把包袱解開。
略過所有東西,臧愛親翻出包袱最底下壓著的一封信。
紙頁折了幾折,邊角磨得起了毛,紙面糙得很,像是從哪個簿冊上撕下來的。
臧愛親剛把信紙展開,蕭文壽也端著木盆從外頭進來了。
她方才在河邊邊漿洗衣裳,袖子挽得高高的,小臂上還沾著水珠子,木盆裡放著兩件半舊的衫子。
“寄奴寫了家書回來嗎?”
“嗯。”
臧愛親把信紙往她那邊偏了偏,兩人湊著頭看。
信是劉裕寫的,字不好看,筆畫粗粗細細的,有些字寫了一半又塗了重寫,墨色深淺不一,像是拿禿筆蘸了半乾的墨硬劃出來的。
可一筆一劃都認得出來,沒有潦草到叫人猜的地步。
劉裕識字不多不少,從前跟劉翹學過幾年,只是沒有多餘的精力練字,能把字寫清楚已經很難得了。
他說到了廣陵營盤,吃住都還慣,同袍也好相處,田隊正帶著他們,跟京口時差不離。
說廣陵營盤比京口大得多,營柵一排排望不到頭,操練也勤,日日不歇,天不亮就吹角。
說這邊風硬得很,夜裡值哨裹著臧愛親給他做的那件襖子,一點不冷,就是風從領口灌進來,吹得耳朵根子疼,他拿布條把帽簷紮緊了才好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