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睿好言婉拒，姿態溫和卻立場堅定，送走陳一和他哥哥，關上門的瞬間，屋裡瞬間恢復了安靜。
一轉頭，他就看見沈書言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沒來得及遞出去的水杯，眼神放空，望著門口的方向，明顯在走神，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尚睿緩步走過去，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玻璃杯，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手背，仰頭喝了一口溫水。
他垂眸看著心事重重的小姑娘：“怎麼了？發什麼呆。”
沈書言抬眼看向他，眼底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輕輕開口：“我在想，你剛剛毫不猶豫就把禮物拒絕了。”
“嗯，當然要拒絕。”尚睿答得坦蕩自然，沒有半分遲疑。
就是這份毫無猶豫的坦蕩，讓沈書言心裡莫名堵得慌。她微微蹙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自我拉扯的迷茫，緩緩道出心底的困惑。
“可是我的工作不一樣。”
“我做商業招商運營，品牌方寄新品、送購物卡、新店邀約試菜、各種行業答謝禮……太多了。”
她語氣輕輕的：“很多時候，不是我貪心，是根本不好推掉。有的場面，你硬是拒了，人家會覺得你不給面子、不好相處。圈子就這麼小，一次不給情面，後續的合作、資源對接、鋪位落位，都要受影響。”
她定定望著尚睿，眼底滿是茫然的自我懷疑：“你剛剛拒絕禮物的時候，條理清晰，底線很明白。可我好像從踏入這個行業的第一天起，就默認了——收禮往來、人情世故，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說完這句話，沈書言下意識垂下眼睫，有點不敢看他。
她現在很怕尚睿直白地告訴她““你不該收”。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尚睿沒有立刻說“我們不一樣”，也沒有居高臨下地評判她的對錯。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書言，那我問你。”
“你說。”沈書言小聲應聲。
“你收下那些東西、應付那些人情往來，是因為你自己需要、想要，還是因為——你不收，就會有麻煩？”
沈書言認真回想了自己從業以來的每一次選擇，指尖輕輕攥了攥，坦誠點頭：“大部分，都是後者。”
怕得罪人、怕斷合作、怕自己的固執，讓別人在背後嚼舌根，喪失一些上桌的權利。
“那就可以了。”尚睿語氣依舊坦然。
沈書言瞬間愣住，抬眼怔怔看著他，眼底滿是不解：“就……可以了？”
尚睿微微側身，慵懶靠在入戶門框上。
“我拒絕陳一哥哥的禮物，是因為我的職業，界限清晰。”
“我是老師，家長送禮這件事，本身就有明確的對錯界定，不需要我反覆權衡、糾結。收了是違規，拒了是本分，沒有任何模糊空間。”
他話鋒微轉，眼神落在她身上：“但你的工作不一樣。書言，你身處的職場環境，沒有明確的對錯，大多是遊走在中間的灰色地帶。”
“在灰色地帶守住本心、做好工作，遠比在非黑即白的規則裡堅守，難得多。”
他語氣平和：“我離你們這種名利場很遠，我的工作只需要對講臺、對學生負責。我拒絕一份禮盒，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家長覺得我不好說話、太過刻板。”
“可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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