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闊低頭看了看她的肚子，沉默了一息，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這邊也快了。”
“大夫說下個月。”蔡琰把手從桌沿上移開，輕輕擱在肚子上，聲音很輕，“你別擔心，我心裡有數。”
曹闊點了點頭，鬆開她的胳膊，重新坐下來。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灶房那邊傳來大喬收拾碗筷的聲響和鍋碗碰撞的動靜，混著晚風吹過棗樹枝丫的沙沙聲，在冬夜的寒風中織成一片細細碎碎的安寧。
幾天之後，蔡琰發動了。
那天是臘月初八，許都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雪從後半夜開始下，到天亮的時候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院子裡那棵棗樹的枝丫被壓彎了腰，晾衣繩上的雪堆成了幾個小雪山。
蔡琰是早上辰時破的水。
她當時正坐在窗邊翻一卷新印的《詩經》，忽然皺了皺眉，把書合上放在桌上，轉頭對旁邊幫她磨墨的小喬說了一句：“去叫你甄姐姐來。”
小喬愣了一下，低頭看見蔡琰的裙襬上洇開一片水漬，把手裡的墨條往桌上一擱，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甄姐姐！甄姐姐！蔡姐姐要生了！”
甄宓從正屋裡衝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件沒縫完的小衣裳，聽見小喬的話把衣裳往廊下一擱，三步並兩步跑進蔡琰的屋裡。
她看了一眼蔡琰的臉色，又看了看地上的水漬，轉身朝灶房喊：“大喬！燒熱水！多燒！”
大喬從灶房探出腦袋應了一聲，轉身就往灶臺那邊跑。
孫尚香從校場剛回來，一進院門就被甄宓拽住了：“去官署叫曹闊回來！”
孫尚香把手裡的刀往廊柱上一靠，轉身就跑出了院門。
曹闊在官署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跟荀彧核對各州駐軍的糧草調撥方案。
孫尚香推開正堂大門的時候步子都沒停，直接走到曹闊面前說了一句：“蔡琰要生了，回去。”
曹闊手裡的筆啪地掉在了帛面上，站起來就走。
荀彧在後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他那副表情，把話嚥了回去，低頭繼續看帛書。
曹闊跑回府邸的時候，蔡琰已經被扶進了早就收拾好的產房。
甄宓和丁夫人在裡面，大喬在灶房和產房之間來回跑，端著一盆一盆的熱水。
小喬蹲在產房門口的臺階上，兩隻手抱著膝蓋，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聽見裡面蔡琰壓低的喘息聲就縮一下脖子。
曹闊在產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手抬起來懸在門板上方，又放下來。
他在門口來回踱了兩圈，然後在臺階上蹲下來，兩隻手抱著腦袋，拇指繞圈繞得飛快。
“你蹲這兒幹嘛？”孫尚香從院門口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從灶房順來的熱薑湯，走到他旁邊低頭看了他一眼。
“等人。”曹闊頭也沒抬。
“你每次等人都蹲著。”孫尚香把薑湯遞給他，“喝一口，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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