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修那三座殿，花了多少錢？”
曹操端著茶碗的手停了一下，放下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工部報的賬，不到百萬。”
“不到百萬？”曹闊往前走了一步，“工部報的只是木料和磚石的錢，民夫的工錢、運輸的腳費、工匠的賞錢，這些你算過沒有？三處工地，前後徵了三千多民夫，每人每天二十文工錢，光這一項就是十幾萬。
再加上各州運來的木料和磚石，沿途驛站的開銷，加起來少說三百萬。”
曹操的眉頭皺了一下：“你查過？”
“我沒查，是大哥跟我說的。”曹闊說得乾脆，“他說的時候臉色都不好了。”
曹操沉默了一息，轉頭看向曹嵩。
曹嵩坐在椅子上，兩手擱在手杖頂上，看著自己兒子那張已經不再年輕的臉，緩緩開口：“孟德，你還記得你年輕時候在洛陽當議郎的時候，跟我說過什麼嗎？”
曹操沒有接話。
“你說，‘父親，我以後要是有了權，絕不學那些當官的天天修宅子養女人，我要做一番大事’。”曹嵩的聲音很平，“這話你還記得嗎？”
曹操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
“你現在做了皇帝了，修幾座殿不算什麼，選幾個妃子也不算大逆不道。”曹嵩繼續說道，“但你修了殿，各州的官吏就會跟著修，你選了一批妃子，各地的豪強就會跟著送更多的女子來。
上行下效，這天下剛穩了沒幾年，你就想看著風氣再壞下去？”
曹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臉色沉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曹闊接過了話頭，“爹，你選妃的事，鬧得整個許都城都沸沸揚揚了。各州送來的女子名單，第一批二十個，我讓人打聽了一下，其中有六個是各地豪強送來的，他們送女子進宮是為了什麼，你心裡比我清楚。”
曹操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幾分不悅：“朕的後宮，朕自己心裡有數。”
“你有數？”曹闊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分，“你要是有數，就不會讓各州送名單上來。你要是有數，就不會修那三座殿。
你要是有數，就不會讓大哥三天兩頭往我府上跑，讓我來勸你。”
他頓了頓，盯著曹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爹，你當年在宛城，就因為多看了張繡的嬸母一眼，差點把命丟了。那時候我跟你說過什麼？我說你要是管不住自己，早晚要出事。
你現在做了皇帝，沒人敢管你了，你就真把自己當成了天下第一了？”
曹操的臉色漲紅了一瞬。
他猛地從御案後面站起來，手指著曹闊：“曹闊！你放肆！”
“我放肆？”曹闊沒有退，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跟他爹隔著御案面對面站著，“爹，你做的這些事，哪一件不是放肆？你修殿選妃，勞民傷財，百官不敢勸，大哥勸不住，荀彧程昱不敢開口。
你以為你做了皇帝就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你打了一輩子的仗，好不容易把天下打下來，就為了修幾座殿，選幾個妃子？”
曹操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手指攥著御案邊沿，指節發白。
曹嵩坐在椅子上，看著父子倆對峙，沒有插話。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曹操臉上，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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