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統七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早。
許都的桃花還沒開，城外的官道上就已經擠滿了商隊，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的馬車、騾車、獨輪車，載著糧食、布匹、鐵器、陶器，在城門口排出去好幾裡地。
守城計程車卒忙得滿頭大汗，查驗過所、登記貨物、維持秩序，從早到晚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曹闊坐在皇宮正殿的御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從青州送來的急報。
他沒有穿龍袍，只穿了一件半舊的深灰色錦袍，領口敞著，袖子捲到肘部，看著跟幾年前在院子裡蹲著削木劍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但殿裡的陳設已經大不一樣了。
御案比曹操在位時寬了兩尺，上面鋪著一層厚氈，氈上摞著幾摞奏章和帛書。
案角放著一隻銅爐，爐裡的炭火已經熄了，只剩一層白灰。
案邊的金漆木架上掛著一柄環首刀，刀鞘上鑲著兩塊和田玉，正是當年丁夫人讓玉匠趕出來的那一柄。
刀架下面壓著一行小字，是曹闊自己刻的：“兵器放這兒，順手。”
殿門開著，春日的暖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得案上的帛書邊角微微翻卷。
“陛下。”王必從殿外快步走進來，在御案前站定，臉上的刀疤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白，“青州急報，倭人又來了。”
曹闊抬起頭來，把手裡的帛書往案上一擱：“第幾回了？”
“開春以來第三回了。這次不一樣，前兩回都是小股，幾十個人搶完就跑，這一回他們集結了三四百人，在青州沿海的牟平縣登陸，燒了三個漁村，搶了十幾條漁船和一批糧食，還殺了十幾個百姓。”
王必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曹闊沒有拍桌子，也沒有罵人。
他把那份急報重新拿起來看了一遍，看完之後疊好放在案角，手指在帛書邊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牟平縣。”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語氣很平，“離帶方郡多遠？”
“從牟平沿海往東，順風的話兩天能到帶方郡。這批倭人是從帶方郡那邊過來的，有人在海上看見過他們的船，船不大，但速度快，吃水淺，能貼著海岸線跑。”
曹闊點了點頭，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殿門口，殿外的院子裡種著兩排槐樹，葉子還沒長全，光禿禿的枝丫在春風裡搖著。
遠處工坊方向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造船廠的錘聲從早響到晚，一直沒有停過。
“孔明呢？”
“在工坊，跟劉曄和黃月英在試新一批的銃管。”
“去叫他來。”
王必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曹闊站在殿門口，看著院子裡那兩排光禿禿的槐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御案後面坐下來。
他從案角那摞奏章裡抽出一份，展開來看了看，是揚州送來的鹽鐵稅報，又抽出一份，是幽州送來的屯田春耕預估。
他把這兩份放在案面正中間，然後在旁邊那張空白的帛書上寫了幾個字：“水師，東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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