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呢子大衣還是那件，人卻瘦了一圈，眼圈烏黑，下巴上冒出青茬，進門時腳步發虛。
“陳老闆。”他擠出一個笑，笑得比哭難看。
“鄭老闆。”陳鋒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喝茶。”
“不敢當。”鄭德海坐下，雙手攏在膝蓋上，沒了上次拍桌子的氣勢。
辦公室裡靜了幾秒。
老周和劉國棟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出聲。
“鄭老闆今天來，是談生意的？”陳鋒給他倒了杯茶。
“陳老闆，不瞞您說。”鄭德海捧著茶杯，手指繃得緊緊的。“我輸了。”
“輸在哪，您自己清楚嗎？”
“清楚。”鄭德海苦笑。“我拿建材的錢填網咖，填了半年，填出一個無底洞。五毛一小時，客是多了，賠得更狠。”
“三個月前，我在您這間辦公室，您給我指過一條路。”
鄭德海的手抖了一下。“當時我沒聽。”
“現在呢？”
“現在……”他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五家店，兩家已經停了，剩下三家，房東在催租，工人工資拖了一個月。銀行的貸款下個月十五號到期，鋼材還壓在倉庫裡，工地那邊一分錢收不回來。”
他把茶杯放到桌上，嗓音發啞。“陳老闆，我今天來，不是求您高抬貴手。是我自己想明白了，這仗，從第一天起我就打不贏。”
“你打的是價格，我守的是人心。”陳鋒語氣平穩。“價格可以抄，人心抄不走。”
“您說得對。”鄭德海低下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擺在桌上。
老周湊近看了一眼，是一份清單。
五家店的地址、機器數量、租約期限，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
“我想把剩下的三家店，作價轉給您。”鄭德海的聲音很低。“機器按廢鐵算，租約白送，您開價，我不還嘴。”
陳鋒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
“價錢的事，回頭讓老周跟你談。”
鄭德海愣住了。“您……答應了？”
“我答應的是收店，不是收你這個人。”陳鋒靠回椅背。“貸款、欠薪、押在倉庫的鋼材，你自己收拾乾淨，別留尾巴給我。”
“成，都成！”鄭德海連連點頭，腰桿肉眼可見地彎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又停住了。
回過身，臉上的表情掙扎了幾秒，像是把最後一絲臉面也撕了下來。
“陳老闆，還有一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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