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賬上給得起嗎？”
“給得起。”她翻開賬本。“兩個學徒，一個月加起來一千八，啃得動。”
“招，半年出徒，往後一個管版，一個管面料，小陶騰出手管整條線。”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還有，新品這塊提速，現在一個月出幾款？”
“八款。”
“提到十五款，專區拿到手了，貨跟不上，位置就是白佔。”
電話掛了，蘇婉晴在便籤上寫了三行字，招人，提速，命脈分線。
學徒的招聘啟事貼出去第十天，兩個人進了設計部，一箇中專畢業學過裁剪，一個是從縣商場櫃檯辭了來的，手上沒底子，肯熬。
小陶從最基礎的量尺教起，白天出款，晚上帶人，辦公室的燈常常亮到十點。
三個月後，設計部三個人站成了一排，老版打樣小陶把關，學徒一號管打版，學徒二號管面料採購，新品開發一個月十五款，一款不落。
專櫃那邊跟著起了勢，黃金專區上貨第一週，單日流水破了商場同樓層紀錄，王經理親自送來下季度的續約意向，末了壓低聲音加了一句。
“蘇總，商場二期還有個專區，明年年中競標，提前跟您透個氣，早備著。”
蘇婉晴把意向書收好，轉身就讓小陶排了下個季度的開發表。
表排完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攤開賬本。
專區的備貨要壓一批面料，二十萬。
二期專區的裝修押金，十五萬。
批發線擴產能，下游兩個縣商場催著補貨，墊資十五萬，再加上日常週轉，一筆一筆加下來，缺口五十萬。
她的手指往後翻賬頁，翻到最後一頁，停住了。
賬上現金，八萬。
辦公室的掛鐘走了十幾圈，她把賬本合上，又開啟，又合上，窗外的省城亮著燈，樓上樓下都睡了，只有她這間屋還亮著。
她想起陳鋒那句話，人不能單點押注，錢呢，公司走到這一步，賬上八萬，往前衝是五十萬的缺口，不衝，專區就空在那兒等錦繡翻身。
天亮之前，她拿定了主意。
月底她回了省內總部對賬，辦完事，她在總店二樓的走廊裡站定，陳鋒的辦公室門關著，門縫裡透出燈光。
她抬手，要敲，又放下了。
裡頭傳來翻紙的聲音，還有陳鋒打電話的聲氣，淡的，穩的，談的是點卡的發貨批次。
她想起五年前，這個男人在夜市攤前跟她算第一筆賬的時候，兜裡比她現在還乾淨。
她想起飯桌上他說過的，站穩了再謝。
她想起自己簽在協議上的名字，還有小陶籤的那兩頁紙，她給別人把路鋪得平平的，輪到自己，卻站在門口進退不得。
蘇婉晴把一口氣勻進胸腔，抬手敲了兩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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