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鞭炮屑還沒掃淨，網咖的倒春寒先到了。
上午九點，劉國棟把一份傳真拍在書桌上，紙頁還帶著墨溫。
“陳總，市網咖協會的年報，剛出的。全市登記在冊三百一十二家，撐到年後的，剩一百八十七家。四成，沒了。”
陳鋒接過傳真，從頭掃到尾，沒停頓。
“死因呢？”
“就兩條。機時費殺到一塊五一小時，房租水電一分不少。再有，寬頻進小區，家裡有電腦的孩子不來了。”劉國棟坐下，抓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口，“年前的價格戰，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現在全露餡了。”
“露餡了才好。”陳鋒把傳真折起來，“死的都是隻會從鐘點上掙錢的。活下來的，才值得談。”
“談？跟誰談？”
“一百八十七家裡，掛著咱們聯盟牌子的，多少家？”
“三十八家，一家沒倒。”劉國棟報完這個數，自己先咂了下嘴，“陳總，邪門。價格戰殺成那樣，聯盟這三十八家，上座率反倒漲了兩成。”
“不邪門。”陳鋒豎起兩根手指，“會員儲值，通宵包夜，遊戲點卡從我們平臺走，一臺機器掙三份錢。人家靠一塊五的機時費喘氣，我們靠人喘氣。風一停，誰先斷氣，一目瞭然。”
劉國棟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所以年前你讓老吳壓著價掃那三家鋪面，等的就是這個冬天？”
“等的就是屍體涼透，價錢落地。”
門被敲了兩下，老周夾著一卷圖紙進來，棉襖上沾著灰，一屁股坐下。
“陳總，三家鋪面的手續，齊了。杏花巷、西關、火車南站，三家合計，三十九萬六，比您給的線還省了幾千。”老周把圖紙攤開，“機器拉回來六十多臺，我找小胡的人檢修過了，四十五臺能翻新，剩下當配件拆。”
“翻新的往哪兒發？”
“三個縣的加盟申請，年前就壓在桌上。”老周的手指點在圖紙上，“機器過去，鋪面留著，就等您一句話，改成什麼？”
“網城。”陳鋒起身，走到牆上的全省地圖前，“喝茶的座，辦公的卡位，打遊戲的區，三塊隔開，一塊牌照。一個會員號，省城註冊，縣裡照樣用。”
老周和劉國棟對了個眼神。
“陳總，這投入可不小，三處門臉改下來，少說六十萬。”
“六十萬買一個新業態的名字，便宜。”陳鋒的手指在地圖上從省城劃到三個縣，“寬頻明年進縣，後年進鎮。縣裡的孩子買不起電腦，但買得起一塊錢一小時的座位。誰先把座位鋪下去，誰就是縣裡的收租人。”
劉國棟把這幾個數在心裡過了一遍，掏出本子記。
“那直營這塊呢？三十八家聯盟，還收嗎？”
“不收。”陳鋒搖頭，“三十八家，收誰都是樹敵。聯盟往上是標尺，往下是標準，牌子我們管，店老闆自己管。今年要做的，是讓這一百八十七家，要麼掛我們的牌子，要麼給我們讓路。”
話音落下去不到三天，讓路的人先上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