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和丁偉回到第二旅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兩人蹲在營房門口，伙房給下了兩碗麵條，呼嚕呼嚕扒完了，丁偉把碗往旁邊一擱，抹了抹嘴。
“招兵的事，我再跟你對一遍。”丁偉掰著手指頭，“目前從根據地那邊過來的，第二旅的基本上都是新一團的老底子，第三旅那邊陸續到了一千出頭。”
林默點了下頭：“都是從根據地直接招的？”
“對。”丁偉的語氣平平的，“那邊人口稠密，窮苦人家多，一說管飯，報名的人烏泱烏泱的。我讓各營自己派人去招，招完了直接帶回來，路上走山路，繞開據點和公路。”
林默把筷子擱下來，嗓門壓低了些：“甄別工作做了沒有？”
丁偉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跟你說正經的。”林默的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招來的這些人，裡面要是混進個把鬼子的奸細，把咱們的底兒摸清楚了，往潞陽一報，高橋那邊立馬就能把咱們的盤子翻個底朝天。根據地那邊也不全是鐵板一塊，鬼子的情報網撒得深，什麼人都有。”
丁偉坐直了些，嗓門裡帶著一股子“這我倒沒細想”的認真：“怎麼甄別？”
“讓各營教導員挨個談話，問老家在哪、家裡幾口人、怎麼來的、路上經過哪兒。”林默掰著手指頭，“答得利索的不一定沒問題，答不利索的肯定有問題，再讓老周那邊派人抽查，挑幾個看著不對勁的，單獨過一遍。”
丁偉點了點頭：“行，我回去就安排。”
林默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翻身上馬回了王家堡。
到寨門口的時候，山本正蹲在營房門口的臺階上，手裡攥著訓練記錄本，臉上的表情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看見林默回來，站起來迎了兩步。
“林桑，高橋君那邊回話了。”山本的嗓門悶悶的，“糧食的事，沒批。”
林默的步子頓了一拍，臉上的表情切換得飛快，從“我剛回來”變成了“果然如此”的無奈：“高橋君怎麼說的？”
“說是糧食配給是太原那邊定的盤子，聯隊部手裡就那麼多，給第一旅多批了，別的部隊就得少。”山本把本子翻了一頁，“他說讓咱們自己想辦法。”
林默把韁繩遞給旁邊的兵，在臺階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山本君，坐下說。”
山本坐下來，把本子擱在膝蓋上。
“暫時不用再去了。”林默的語氣不緊不慢的，“過幾天，等高橋君有空，我請他過來看一趟戰士的訓練情況，到時候當著面看，比在辦公室裡磨嘴皮子管用。”
山本偏頭看著他：“你的意思是，讓高橋君親眼看看訓練效果？”
“對。”林默點了點頭，“光說沒用，得讓他看。看了之後，咱們再開口提糧食的事，他就不好拿制度說事兒了。”
山本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把本子合上了。
但他沒有立刻走，坐在臺階上，翻了兩頁本子，又偏頭看了林默一眼。
“林桑，還有件事。”
林默偏頭看著他。
“高橋君說，第七師第三旅的組建進度有些慢。”山本的語氣不緊不慢的，但每個字都清楚，“招兵速度沒跟上，而且”他翻了一頁本子，照著上面念，“聯隊部這邊一直沒見到第七師設立招兵點。”
林默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高橋君的意思是說，別的部隊招兵都在縣城裡設點，掛牌子，貼告示，人來人往都看得見。第七師這邊，招兵一直是悄悄的，聯隊部沒收到過任何招兵申請，也沒看見過招兵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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