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到了瑪麗醫院門口，何太太幾乎是推開車門就往裡跑，何先生鎖好車快步跟上。
夜裡的醫院大廳比白天安靜了許多，只有值班護士在分診臺後低頭寫著什麼，日光燈把慘白的光鋪了一地。
何嘉寧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何太太，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了下來：“媽咪——”
何太太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摟得又緊又用力，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會不見了似的。
她一路上憋著的那些火氣、那些責罵的話，在真正把女兒抱進懷裡的那一刻，全都散了，只剩下後怕和心疼。
“你嚇死媽咪了。”她的聲音啞著，手在女兒背上輕輕撫摸，“你知不知道媽咪今天是怎麼過來的？你再不回來，媽咪就要去報警了。”
何嘉寧窩在母親懷裡，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對不起媽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何太太鬆開手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見她除了手上有點擦傷外，確實沒有旁的傷，懸著的那顆心才真正落了地。
“你知不知道今天把我嚇成什麼樣了？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個電話？”
何嘉寧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裙襬上，一聲不吭地聽著。
何先生走過來，伸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對何太太道：“行了，人沒事就好，有什麼話回去再說。嘉寧，你那位朋友呢，在哪間病房，帶我們去看看！”
何嘉寧擦了擦眼淚，帶著父母走進病房。
病房裡，林偉傑坐在床邊的木椅上，見何家夫婦進來，連忙站起身來。
周莉莉也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又因為牽動傷口皺了皺眉，隨即垂下眼，露出一副乖巧而侷促的模樣。
何太太站在床尾，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嘴唇抿成一條線，她打量著眼前這個“帶壞女兒的野丫頭”。
床上的姑娘臉小小的，看起來有些憔悴，只是眉眼間那股子精明勁兒怎麼藏也藏不住。
何太太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幾秒，又移到她裹著紗布的膝蓋上，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重話。
何先生先開了口，語氣比何太太平和許多：“周小姐是吧？今晚的事，嘉寧都跟我們說了。你為了護著她受了傷，我們做長輩的，得跟你說聲謝謝。”
周莉莉聞言抬起頭來，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又輕又軟：“何叔叔別這麼說，都是我沒照顧好嘉寧，還連累她受了傷，我心裡過意不去。”
她這話說得極有分寸，先認錯，再放低姿態，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聽得何先生微微點頭。
何太太卻沒這麼好打發，她看了周莉莉一眼，語氣不鹹不淡：“周小姐傷得重不重？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問題不大，養幾天就好了。”
周莉莉老老實實，又補了一句，“何伯母放心，嘉寧傷得不重，醫生說她手上的傷擦幾天藥就能好。”
何太太“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何嘉寧走到床邊拉住周莉莉的手，轉頭對何太太道：“媽咪，莉莉真的是為了我才受傷的。當時那兩個壞人拽我，是莉莉衝上來拿磚頭砸了那人，我才跑掉的，後來她還替我捱了一頓打……”
她說到最後，又開始哽咽起來：“媽咪，你別怪莉莉了，要怪就怪我。”
何太太看著女兒那副哀求的模樣，又看了看床上週莉莉低眉順眼的樣子，心裡那口氣也只能硬生生嚥下去了。
她抿了抿嘴，從包裡摸出個鼓鼓囊囊的紅包，放到床頭櫃上：“這是伯母的一點心意，周小姐拿著買點補品，養養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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