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何家大門時，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
何先生把車停穩，先下了車，繞到後座替太太和女兒拉開車門。
何嘉寧一路上累了，靠在何太太肩頭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何太太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嘉寧，到家了，上樓再睡。”
何嘉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被母親牽著進了門。
傭人阿珍早候在客廳裡，見小姐平安回來，忙迎上來問要不要煮碗甜湯。
何太太擺了擺手，讓她先扶嘉寧上樓洗漱歇息。
何嘉寧站在樓梯口回頭看了父母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著頭上了樓。
等女兒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何太太的臉瞬間就沉了下去。
她猛地轉過身來，盯著何先生：“你方才在後視鏡裡衝我搖頭是什麼意思？我連問幾句都不行？”
“你沒看見她那個樣子？”何先生語氣不急不緩，“她今晚受了驚嚇，你又審賊似的審她，能問得出什麼來？問急了，她隨便編兩句，你也分辨不出真假。”
何太太冷哼一聲，往沙發上一靠，雙臂抱在胸前：“不用問我也知道，今晚的事沒那麼簡單。”
何先生看著她：“你也這麼想？”
“這不明擺著嗎？兩個人好端端的怎麼會走到那種黑燈瞎火的巷子裡去？那周莉莉又不是剛來港城，哪條巷子能走哪條不能走，她心裡門清。帶著嘉寧往那種危險地方鑽，不出事才怪。”
“你說的這些，我也覺得有些蹊蹺。”何先生道，
“可眼下嘉寧平安回來了，周莉莉受了傷，你若現在就咬定這裡頭有詐，嘉寧只會覺得你又在針對周莉莉。你越反對她們來往，嘉甯越覺得你不可理喻，到時候母女之間生了嫌隙，得不償失。”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由著她跟那個周莉莉繼續混在一起？”
何太太語氣煩躁：“你沒看見方才在醫院裡，嘉寧一口一個‘莉莉’的，那個親熱勁兒。”
“我給她紅包，她還不收，說什麼‘收了這錢，跟嘉寧這朋友就算白做了’。”
“你聽聽這話，多會做人啊！把嘉寧哄得團團轉，嘉寧還覺得她清高、仗義。”
何先生皺了皺眉：“你這話說得過了些。不管周莉莉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今晚她確實替嘉寧捱了一頓打，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我們不能因為疑心她別有所圖，就把這件事一筆勾銷。傳出去，人家只會說我們何家忘恩負義。”
“忘恩負義？”何太太像是被這個詞刺激了，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隨即怕被樓上的女兒聽見，又壓了回去，
“我最討厭的就是這四個字，你搞清楚沒，她救了嘉寧是不假，可嘉寧要不是跟她去那個地方，根本就不會碰上這種事！
這叫什麼？這叫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她自己闖的禍，就該自己收拾，回頭倒成了我們欠她的恩情了？”
何先生見她越說越激動，嘆了口氣：“你冷靜點，我不是在替周莉莉說話。我只是覺得，眼下這個局面，硬來不是辦法。
嘉寧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越不讓她跟周莉莉來往，她越覺得周莉莉好。
她心裡那桿秤現在是偏向周莉莉的，你說的每一句反對的話，在她聽來都是在冤枉她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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