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爵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周晏之正圍在幾位小姐身邊,手舞足蹈的比劃著什麼。
看著兒子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再回頭看看面前的霍庭深,周爵士心裡忽然堵了堵。
霍庭深比他家晏之也大不了幾歲,可人家如今是霍家的當家人,港城航運、倉儲、洋行,哪一樣不捏在他手裡?
港督府都要給他三分薄面,商場上的人提起霍生,沒有不肅然起敬的。
再反觀自家那個,老大不小的人了,還整天跟一幫朋友東遊西逛,只知道遊手好閒,吃喝玩樂。
整日就知道看古玩、講段子、湊熱鬧,正經事是一件沒幹成。
今天這種場合,他不幫著招待客人,反倒是跟一群閒人聊的熱絡,好像這晚宴跟他沒關係似的。
這麼一對比,周爵士心裡那點得意全沒了,剩下的只有一股說不出的憋悶。
不管心裡怎麼想,他嘴上卻不好說什麼,只能強撐著面子,尷尬地笑了笑:“唉,我家這小子,就是愛湊熱鬧。”
“年輕人愛湊熱鬧是好事。”霍庭深目光落在周晏之身上,語氣不鹹不淡地說道,“不過,湊熱鬧也要分清場合。”
“今晚這場慈善晚宴,來的都是港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晏之要是能幫著招呼招呼客人,跟南洋來的僑領們多聊聊,對他往後也是有幫助的。
可惜了——”
周爵士臉上有些掛不住,乾咳了一聲:“你說的對,這小子,回頭我非得好好說說他不可。”
霍庭深慢悠悠地接話:“其實晏之這孩子不笨,腦子活、嘴也利索,講起古玩來頭頭是道。這本事用對了地方,那就是長處。”
“可他如今這麼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今兒看古玩,明兒逛攤子,沒個正經著落,再好的本事也磨沒了。
周爵士,您別嫌我多嘴,晏之這個年紀,該給他找點正經事做了。”
周爵士聞言,沉默了片刻,拄著手杖的手指在杖身上來回摩挲:“給他找點正經事做——”
“我何嘗不想給他找點事做,可這小子,他是幹啥啥不成?”
“庭深,你也不是外人,我跟你說句實話,這小子我真是拿他沒法子。
你說他笨吧,他不笨,腦子轉得比誰都快;你說他不上進吧,他也成天忙忙叨叨的。可今天想學畫畫,明天要學攝影,後天又鬧著要去南洋看橡膠園。
我前前後後給他找了多少門路,銀行裡給他留了位子,他不去,說悶;
船務公司讓他跟著學,他去了三天就溜了;
後來我又託人在洋行給他謀了個差事,他倒好,幹了一個月,嫌人家規矩多,撂挑子不幹了。
你說說,我還能拿他怎麼辦?”
周爵士越說越洩氣,搖了搖頭:“我原想著,他自己喜歡什麼就由著他去吧,橫豎家裡也不指望他掙那幾個錢。
可你看看今晚這場合,滿港城有頭有臉的人都在,他倒好,只管跟幾個年輕人湊在一處說笑,一點場面上的應酬都不替我分擔。
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早就自己跑南洋談買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