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太接著道,“今晚這場晚宴,滙豐得了臉面,南洋得了銀子,周爵士得了人情,三方都落了好處,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不僅如此,滙豐是港城最大的銀行,它帶頭認了十萬,後面的人再捐,心裡就有了桿秤。方才趙經理報出這個數的時候,我瞧見旁邊好幾桌的先生臉色都變了變,滙豐一個英資銀行都拿了十萬,自家要是拿少了,明日報紙一登,面子往哪兒擱?”趙曼雲補充了句。
“這就是滙豐這一手的高明之處。”
令頤接著道,“它把標準立在那兒了,後面的人不用別人催,自己就知道該拿多少。”
“捐少了,顯得小氣;捐多了,又心疼。
可面子這東西,在港城這地方,有時候比錢還值錢。
有滙豐珠玉在前,後面的人為了不跌份兒,只能咬著牙往上加。
這樣一來,晚宴的善款總額,怕是比周爵士預想的還要多出不少。”
霍太聽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可她並沒有出聲,她還想聽聽她們還能說出什麼來。
令頤又繼續道:“還有一層,滙豐是英資銀行,今晚到場的洋人不止威爾遜先生一個,英國商會、法國領事館的人都坐在底下看著呢。
滙豐這一捐,後面那些洋行、商會再捐的時候,心裡也得掂量掂量,總不能比滙豐差得太遠。
這樣一來,今晚這場晚宴就不光是港城華商的事了,洋資的錢袋子也得跟著開啟。”
“說得好。”霍太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讚許,
“你能看到這一層,說明你這些日子沒白學。滙豐這一手,表面上是捐了錢,實際上是立了規矩、定了調子。
南洋華商會的岑會長為什麼這麼感謝滙豐,因為它把善款的門檻抬高了,把捐款的聲勢造足了,後面的人跟也得跟,不跟也得跟。”
她的目光掃過三個乾女兒:“你們都要記住,做善事也得講究個先後。頭一個站出來的,拿多拿少都是表率,可要是拿得太少,後面的人就沒了顧忌,都跟著少拿,那這場晚宴也就白辦了。
滙豐敢拿十萬,就是看準了自己是頭一份,拿得越多,後面的人越不敢含糊。
這就是做大事的格局,要麼不做,要做就做那個定調子的人。”
沈若棠聽到這裡,忽然插嘴問:“那咱們待會兒拍賣舉牌,是不是也得跟著這個調子走?滙豐拿了十萬,咱們要是隻舉個小數目,是不是也不好看?”
霍太看了她一眼,語氣不鹹不淡:“你們三個加起來的私房錢,怕是連滙豐那十萬的零頭都夠不上,還想著跟人家比調子?
你們今晚只管量力而行,舉牌之前先想好自己拿得出多少,別一時衝動把私房錢都搭進去。
善款簿子上記的是心意,不是數目。你們捐多捐少,乾媽都不怪你們,可要是打腫臉充胖子,回頭自己日子過不下去,那才叫丟人。”
沈若棠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應下:“知道了乾媽,我方才也就是隨口一問。”
令頤在旁笑著打圓場:“乾媽的意思咱們都明白,滙豐定的是大調子,咱們跟著自己的小調子走就是了。量力而行,心意到了就好。”
霍太微微頷首,端起酒杯在指尖晃了晃,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