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爵士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朝趙世昌遙遙舉了舉,臉上帶著瞭然的笑意。
他之所以請趙世昌來做這個監督,本就是看準了滙豐剛經歷了假畫案的風波,正需要一個挽回體面的機會。
否則整個港城有名望、有能力的人這麼多,他為什麼不去請,偏偏要去請他。
好在,趙世昌和滙豐銀行果然沒讓他失望!
爽快的認捐十萬不說,還主動加碼,附上一筆低息貸款,這手筆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他喝了一口酒,跟同桌的霍庭深讚道:“趙世昌這事辦得漂亮,十萬港幣加低息貸款,既把滙豐的面子掙回來了,又不顯得太過張揚,這個尺度拿捏得剛剛好。”
霍庭深端著酒杯,目光從趙世昌身上收回來,微微頷首:“滙豐這回被假畫案折騰得不輕,趙世昌能在這種場合拿出這個手筆,說明他背後有高人指點。麥考利那人,到底老練。”
周爵士挑了挑眉:“你是說,這十萬港幣是麥考利的主意?”
“趙世昌自己做不了這個主。”霍庭深語氣淡然,“十萬現金加低息貸款,這不是他一個華人經理能拍板的數。八成是來之前就跟麥考利通了氣,只等著今晚這個場合亮出來。”
周爵士想了想,點頭附和:“你說的在理,不過不管是誰的主意,今晚這善款簿子上,滙豐這一筆是跑不掉了。”
霍太這邊也在跟三個乾女兒討論:“趙世昌這個人,做事倒是越發老練了。”
“滙豐被假畫案折騰了那麼些日子,股價跌了,名聲也折了,正愁沒處挽回體面呢。
今晚這一手,十萬港幣加低息貸款,既做足了慈善的姿態,又把滙豐的臉面掙回來大半。
明日報紙一登,誰還記得滙豐金庫被人調了包?只會記得滙豐銀行為南洋水災慷慨解囊。”
沈若棠聽了,忍不住道:“乾媽的意思是,滙豐之所以捐得這麼爽快,是奔著挽回名聲去的?”
“做善事跟做買賣,從來就不是兩碼事。”霍太看了她一眼,語氣不鹹不淡,
“你當這些大老闆們掏錢,真就全是一片菩薩心腸?
名利名利,名在利前頭,出了名,利自然就跟著來了。
可話說回來,只要這錢真能到南洋災民手裡,他圖名也好、圖利也罷,總比一毛不拔的強。”
令頤一直在旁安靜聽著,這會兒才輕聲開口:“乾媽說得是,我也覺得滙豐這一手用得巧妙,既要捐款又要給低息貸款,下了這麼大的血本,可不單單只是幫南洋華商救災那麼簡單。依我看,前頭那筆買的是名聲,後頭那筆買的是人情。”
霍太偏過頭來,示意她說下去。
“假畫案剛結,滙豐正處在風口浪尖上,做什麼都有人盯著挑毛病。這時候若單為挽回聲譽登報解釋,反倒顯得心虛。可藉著周爵士這場慈善晚宴,十萬港幣捐出去,既堵了那些說滙豐‘只顧賺錢不顧名聲’的嘴,又搭上了南洋華商會的這條線,往後南洋的商家跟滙豐打交道,心裡都會記著今晚這份情分。”
令頤這話說完,霍太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沈若棠在旁邊聽得似懂非懂,眨了眨眼問:“那這十萬港幣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真心假意有什麼要緊?”趙曼雲接過話頭,“錢是真的就行,南洋那邊拿到手,能買米買藥,管它捐錢的人心裡打的什麼算盤。”
“曼雲這話說得在理,不管用心如何,人家肯花這筆錢,總歸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