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乾媽說滙豐是定調子的人,如今看來,霍生才是那個把調子拔到頂的人。
滙豐的十萬剛把標準立起來,他這五十萬一齣,前面那些五萬八萬的,回頭再看,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令頤沒有說話,她看著霍庭深被岑會長和周爵士圍著說話,面上仍是那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從容模樣,彷彿方才那五十萬,不過是隨口報了個數,不值一提般隨意。
她心裡忽然生出一股佩服,這人做事,可不只在錢上打算盤。
那五十萬捐出去了,換回來的是南洋華商會的交情;倉租減三成,換的是整條航線的活水。
他把一筆善款做成了兩件事,既救了急,又鋪了路。
這樣的手段,真是了得!
她從前想都不敢想,如今親眼見了,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掌權者。
像霍庭深這樣的人,天生就是該站在人前、被人仰望的存在!
他一開口,滿堂賓客都停下來聽;他一抬手,連港督府都要在心裡掂量幾分。
這樣的人,走到哪裡都會發光,根本不用刻意做什麼,所有人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落。
她忽然有些想知道,這人平日裡除了做生意、做慈善,還會做些什麼?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如雨後春筍一般不停的往上生長,就連她自己都被這長勢嚇了一跳。
她是什麼時候開始,對這個人有了這樣的好奇?
想到這裡,她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一方面,她是真心佩服他。
佩服他能把一筆善款做得這樣漂亮,捐了錢還鋪了路,面子裡子全佔,卻偏偏做得雲淡風輕,好像這點東西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這份從容,這份手筆,她在旁人身上從沒見過。
可另一方面,她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這人實在是太厲害了!厲害到她每多看他一眼,就覺得自己的那點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
那天在圖書館裡,他問她的問題,她答得那樣篤定,可如今她才發現,她已經開始動搖了。
她想知道他平日裡除了做生意還做什麼,想知道他那些繞彎子的話裡到底有幾分真心,想知道他站在那樣高的位置上,是不是也有覺得孤單的時候。
這些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像春天裡的嫩芽,怎麼壓都壓不住。
可她越是這樣想,心裡就越不踏實,她來霍家才幾個月,好不容易站穩了腳跟,乾媽對她寄予厚望,姐姐們待她親厚,先生們的課業一樣沒落下,正是該一心撲在正事上的時候。
偏偏這時候,心裡頭冒出了這麼一個不該有的念頭。
她垂下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默默提醒自己:別想這些沒用的,他跟你是兩個世界的人,他今晚捐五十萬,你連舉牌的錢都要掂量著花,想這些不切實際的問題,不過是給自己徒增煩惱罷了,一點意義都沒有!
霍太瞧著她出神,輕輕敲了敲桌面:“令頤,想什麼呢?”
令頤回過神來,忙道:“沒什麼,就是覺得霍生這手筆大得很,有些吃驚。”
霍太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吃驚是應當的,說說看你瞧出了些什麼門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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