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頤看著那位太太氣定神閒的樣子,心裡暗暗算了算,從兩千拍到六千,翻了三倍,這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見是真想要這套頭面,也真出得起這個價。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席間另一頭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六千五。”
滿場都循聲望去。
舉牌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姐,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禮服,生得白白淨淨的,瞧著面生。
她坐在後排,舉牌的手有些緊,看得出是頭一回在這種場合叫價,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可舉出去的手卻沒有收回來。
藕荷色旗袍的太太終於側了側頭,看了那年輕小姐一眼,隨即又舉了牌,語氣聽不出半點波瀾:“七千。”
“七千五。”年輕小姐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
“八千。”藕荷色旗袍的太太連停頓都省了。
年輕小姐那邊沉默了片刻,旁邊的同伴湊過去跟她嘀咕了幾句,她咬了咬唇,到底還是放下了牌子。
“八千一次。”宋司儀的聲音在安靜的宴會廳裡格外清晰,“八千兩次,八千三次——”
木槌落下,脆生生一聲響:“恭喜這位太太,拍得明代黃金鑲寶石頭面一套。”
臺下響起掌聲,藕荷色旗袍的太太微笑著向四周頷首致意。
令頤轉過頭來,笑著朝霍太道:“恭喜乾媽,您捐的那套頭面拍了八千港幣,比起拍價翻了四倍,這可是今晚到現在為止拍得最高的一件了。”
霍太聞言,面上不見什麼波瀾,可眼底卻透出幾分滿意來:“八千,倒比我預想的還多了些,這套頭面當年收進來的時候,價錢也不算高,如今拍了八千,也算是給南洋多籌了一筆善款。”
沈若棠湊過來,一臉與有榮焉:“乾媽捐的東西,自然搶手,方才那幾位太太爭得可兇了,我在旁邊看著都替她們捏把汗。最後那位穿藕荷色旗袍的太太一錘定音,拍得乾脆利落,一看就是個識貨的。”
趙曼雲也接話道:“那位太太我認得,是沈家的大太太,平日裡最愛收這些老物件,她手裡頭的好東西不少,能入她眼的,都是精品。乾媽這套頭面被她拍走,也算是物歸識家。”
霍太語氣淡然:“東西是好東西,能拍出多少錢也不要緊,要緊的是錢能真正送到南洋去。今晚這場晚宴,認捐加上拍賣,籌的善款怕是已經過了三百五十萬,比我預想的還多,周爵士這回算是功德圓滿了。”
令頤點了點頭,正想說什麼,臺上的宋司儀已經敲了敲槌子,開始報下一件拍品了,她趕緊收了聲,重新坐正,把目光投回臺上。
拍賣繼續進行,宋司儀一件接一件地往下報,臺下舉牌此起彼伏,價錢也越抬越高。
令頤三人一直按兵不動,只看不舉。
第九件是一對掐絲琺琅纏枝蓮紋瓶,起拍一千八,被梁月華以三千二拍走。
第十件是一串迦南沉香念珠,起拍六百,趙世昌以兩千二拍下,說是要送給家中老太太盤著玩。
第十一件是一套民國粉彩仕女圖茶具,一壺六杯,胎薄釉潤,杯身繪著仕女遊園圖,起拍價八百港幣。
令頤的目光終於被這套茶具勾住了。
那茶具擺在臺上,壺身和杯壁上繪著的仕女或執扇撲蝶,或倚欄賞花,設色淡雅,筆觸細膩,一看便出自民國彩瓷名家之手。
她想起乾媽平日最愛喝茶,書房裡也收著幾套好茶具,這套雅緻得很,不像方才那些珠寶首飾那樣張揚,價錢應該也合適。
“這套不錯。”令頤轉頭看向沈若棠和趙曼雲,“你們覺得呢?”
沈若棠湊過來看了兩眼,點了點頭:“好看,比方才那些大紅大綠的強多了,拍回去送給乾媽正好,她一定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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