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頤靠在浴缸壁上,閉著眼,長長地舒了口氣,後腰那股酸脹勁兒被熱水一泡,慢慢化開。
泡著泡著,那股玫瑰香就纏上來了,水汽裡裹著甜膩的香氣,鑽進鼻子裡,怎麼也躲不開。
腦子裡也不消停,今晚宴上那一樁樁一件件,走馬燈似的在眼前亂轉:認捐時滿堂的喧鬧、拍賣時舉牌的手、舞池裡旋開的裙襬、走廊拐角那一撞、還有大堂裡那對紅玫瑰……
她睜開眼,看著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輕輕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真是的,泡個澡都不讓人消停。”
霍庭深先前在半島酒店說的那些話又在耳邊響起來——“你什麼時候方便,給我打電話。”
她當時怎麼就應了呢?
令頤把臉往水裡埋了埋,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嘴裡咕嘟咕嘟吐了兩個泡,心裡懊惱得不行。
她明明可以推掉的,說字還拿不出手,說怕耽誤他時間,改日再說,哪一句不能把這事揭過去?
可她偏偏鬼使神差地應了下來,如今回想起來,自己那會兒怕是腦子進了水。
令頤抬手拍了拍水面,濺起幾滴水花,涼絲絲的,倒讓她清醒了些。
冷靜下來後,她又給自己找了個臺階:應了又怎樣?她壓根兒就沒有他的電話,怎麼打?
總不能貿然跑到宏茂集團去,跟前臺說“我找霍生”,那像什麼話?
再說了,他也沒留個號碼給她,怪只怪他自己做事不周全,話說了半截就撂下了,這總不能賴她吧?
對,就是這樣!
想通之後,令頤心裡那點懊惱頓時散了大半,反倒生出幾分理直氣壯來:他自己沒把號碼給她,她拿什麼打?這事兒說到底,也怪不得她。
她越想越覺得在理,整個人如釋重負,可高興了沒一會兒,腦海裡又想起方才在酒店門口,他把那支玫瑰別在西裝前襟上的模樣。
那花紅得扎眼,襯著他一身黑西裝,怎麼看怎麼不搭。
那樣一個人,平日裡恨不得把“生人勿近”四個字寫在臉上,居然會當眾把一朵玫瑰別在衣襟上,還站在門廊下目送她的車走遠。
她想著想著,臉上又有些熱,忙把身子往水裡沉了沉,只露出個腦袋,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汽發呆。
浴室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水珠順著浴缸邊沿滴落的聲響。
那股玫瑰香被熱氣一蒸,越發濃了,甜絲絲地裹著她,讓她想起方才走廊裡他身上的菸草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
令頤猛地坐起身來,伸手把架子上的肥皂拿過來,在手心裡搓了搓,胡亂往胳膊上抹,嘴裡小聲嘟囔:“不想了不想了,再想下去今晚別睡了。”
她三下五除二把澡洗完,從浴缸裡跨出來,拿浴巾擦乾了身子,換上乾淨的睡袍,又把盤起來的頭髮放下來,對著浴室的鏡子照了照,鏡子裡的人臉紅撲撲的,也不知是熱水泡的還是旁的什麼緣故。
她瞪了鏡子裡自己一眼:“真是沒出息!”
說完推門出了浴室,走到床前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床頭櫃上那朵玫瑰在臺燈的光裡安安靜靜地立著,花瓣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窗外吹進來的風輕輕晃了晃。
令頤側過身去,背對著那朵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矇住半張臉,閉上眼強迫自己睡覺。
可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腦子裡還是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舞池裡轉圈的裙襬,一會兒是走廊拐角那一撞,一會兒又是那對紅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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