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陷阱。承認缺口，等於承認失控；否認缺口，等於打公司的臉。
張成飛沒落入任何一邊。他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下襬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慢條斯理。
“理解是理解，但規矩得講。”他盯著周文遠，目光如炬，“那個‘一個’，如果落不到具體責任人頭上，那就是空中樓閣。我不管它是哪個廠，你告訴我，誰簽字，誰擔責。沒名字，這章蓋不下去。”
周文遠眯起了眼。
他原本以為張成飛會表現出焦慮或對抗，那樣他就可以順勢丟擲“集體決策”的話術，把水攪渾。但張成飛偏偏卡在最死板的行政邏輯上，像個鐵桶，滴水不漏。
不解釋，不爭論，只談權責。
“我們會細化。”周文遠淡淡地應了一聲，轉身繼續擦拭白板，將最後幾個關於“協同效率”的詞擦得乾乾淨淨，“下週例會，給各位一份草案。”
門開了又關。
張成飛走出會議室時，走廊裡的光線比裡面明亮得多。陽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風衣的輪廓被拉得很長。
熱芭緊緊跟在他身後，步伐刻意放輕。她低著頭，手指在深藍色冊子的封皮上無意識地摩挲。剛才周文遠那句“只指一個”，像是一道寒流，瞬間凍結了她所有的樂觀推測。
“熱芭。”張成飛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冊子記全了？”
“全了。”熱芭抬起頭，眼神清亮，“周幹事最後那句話，我原話記錄。包括他的停頓，還有擦黑板的力度。”
張成飛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他轉身走向電梯，步伐沉穩。
電梯下行，數字從15跳到12。
熱芭看著鏡面裡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她意識到，那個被隱藏的“一個”，才是真正的毒箭。
電梯門開，方主任正等在門外，臉上的汗水還沒幹透，顯得狼狽又焦急。
“組長，那傢伙這是……”方主任湊上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恐慌，“這不明擺著要搞咱們嗎？把鍋甩出去，咱們背？”
張成飛走進電梯，按了下行鍵。他側過頭，看著方主任，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反駁的篤定。
“方主任，你慌什麼？”
“我……”方主任嚥了口唾沫，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資料夾，“我不擔心別的，我就擔心，萬一他到時候硬要整合，咱們這邊的網眼太密，他一刀切下來，咱們怎麼受得了？”
“受不受得了，不取決於他切得多快。”張成飛看著電梯鏡面，聲音清冷，“取決於我們的根扎得有多深。”
電梯到了一樓。
熱芭走在最前面，方主任隨後，張成飛最後。
走出大樓，午後的陽光刺眼。街邊的梧桐樹葉子沙沙作響，幾隻麻雀在電線上跳躍。
方主任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臉上的僵硬稍微緩解了一些。他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張成飛背影，又看了看旁邊冷靜的熱芭，心裡那股火燒火燎的焦慮，慢慢沉了下來。
“組長，那咱們接下來……”
“接著走。”張成飛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該吃飯吃飯，該記賬記賬。他出他的題，我們做我們的題。只有當他的題目落到實處的瞬間，我們才知道，該在哪裡下刀子。”
方主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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