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門考試鈴剛落，教室裡轟地炸了。
後排男生把筆往桌上一摜：“完了完了！《太史公自序》那道論述我串到《報任安書》去了，陳敬安這老東西判卷嚴，這趟卷子要出醜！”
旁邊女生笑著接話：“陳先生出題從來不給活路。上學期考《尚書》，我背了一個禮拜的篇目，結果他考偽古文辨偽，我當場就傻了。”
蘇棠扯著林知微的胳膊往門外擠：“別管題了，影響心情。暑假我跟我哥去上海。大光明戲院新上了部片子，據說哭倒半座城，咱們考完找天去看？”
林知微沒接話，手指摳著書包帶，裡面塞著三本校圖書館借的書。
說話間雨勢大了些，順著簷口往下潑，簷下的學生齊刷刷往牆根縮。
蘇棠家的黃包車先到，她揮揮手就鑽進去，探頭喊：“我先回了啊，暑假一起玩。”
剩林知微一個人貼牆站著，把書包往懷裡收了收。
等了一刻鐘，黃包車沒見一輛，往常來接的趙肅也沒露面。
雨絲斜掃過來，鞋尖浸了雨，涼意積在腳踝。
正琢磨把書包裹在衣襟裡衝，兩道光柱劈開雨幕，直直戳到她腳邊。
車窗降下去，露出裴敘珩半張臉。
“上來。”
她站著沒動。
他掃過她懷裡抱著的書包，又補了句：“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
她拉開後座車門，先把書包塞進去，人剛要矮身，前面傳來一句：“坐前面。”
她咬了咬下唇，把書包拎出來，關上後座門，繞到副駕坐好。
裴敘珩掛擋起步。雨刷器刮開一片水幕又刮回來。
車裡只有雨聲和引擎低響。
他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落在前頭的雨幕裡。
嘴唇動了兩回，都沒出聲。
就這麼憋著，直到過了兩個路口，才出聲：
“冷不冷？”
“不冷。”她目視前方，語氣平平的。
兩個字。是這半個月僵持以來，她跟他說的第一句話。
之後再沒聲響。
她盯著窗外，街景從水簾後頭一幀幀往後退。
兩人中間空著一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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