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是隔壁巷子的老裁縫，早年守寡，一把剪子一把尺子拉扯大三個孩子。林知微小時候的衣裳有一半出自她手。
如今孩子們都在外頭做事，她一個人守著鋪子，閒了就替人說媒。
不圖錢，就圖個熱鬧，圖個積德。街坊誰家姑娘小子到了年紀都託她。
經她手的親事，少有不和睦的。
林知微拉開椅子：“張嬸，您坐。”
“敘珩，你這幾年越發忙了。”張嬸坐下，蒲扇扇得呼呼響，“我上回碰見李叔，說站裡天天加班。三十出頭的人，也該顧顧家了。家裡沒個女主人，到底不像樣。”
裴敘珩嗯了一聲。
張嬸扇子又搖起來：“我今兒來，就是探探你這個當哥哥的意思。你要是覺得差不多該張羅了，我這兒有幾個合適的，你兄妹倆先看看。”
裴敘珩沉默了一下：“張嬸，微微還小，現在考慮這些太早了。”
“還早啊？”張嬸笑，“都二十一了，當年你娘像微微這麼大的時候，你都滿地跑了。”
她說著解開包袱，一摞照片用麻繩扎著，旁邊夾幾張毛邊紙，寫著各家的底細：幾口人、做什麼營生、有沒有房產，都記得清楚。
“你們慢慢看，看中哪個跟嬸說，嬸去牽線。先見一面，看看合不合適。”
張嬸把手按在那沓照片上：“我說句實在話，你別嫌我老婆子多嘴。你妹妹這個歲數，模樣好，又念過大學。這陣子好幾個人託我遞話。我說你們先等等，人家哥哥還沒發話呢。”
她拉過林知微的手拍了拍：“你哥養你這麼大不容易，等你有了著落，你哥也能鬆鬆心。天天為你操心，自己的事都往後排。你哥這年紀，也該張羅自己的了，總不能一輩子守著妹妹過活啊。”
林知微衝張嬸笑了笑：“麻煩嬸子了，我晚上慢慢看，有中意的，我再找您說去。”
張嬸哎喲一聲，拍著她的手：“這才對嘛！你放心，嬸給你挑的，個個都是本分人家。你看中哪個，告訴嬸，嬸幫你們約著見一面，相中了最好，相不中嬸再給你找。”
“謝謝嬸。”
又絮叨兩句家常，看天色不早，張嬸起身告辭。
走的時候還衝裴敘珩笑：“敘珩，別捨不得，妹妹遲早要出門的。”
吃完晚飯，天擦黑。
林知微攥著那沓照片，踱到書房門口。裴敘珩正靠在椅背上處理公文。
她推開門進去，把照片往桌角一放，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
“哥，你幫我參謀參謀唄。我拿不定主意，畢竟你是我監護人，結婚這麼大的事，得徵求你同意呀。”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那些照片，嘴就沒停過：
“這個開綢緞莊的少爺，多半在外頭花天酒地慣了。你管不住他，他在外頭養幾房外室你都不知道。”
“人家照片上看著挺老實的。”
“照片能看出什麼。越老實的越會藏。你看他這嘴角，天生一副風流相。”
“哥，你這就叫以貌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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