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早到了。穿灰布長衫，戴一副圓框眼鏡，頭髮向後梳得服帖，鬢角沾了點薄汗。
他本來對著茶碗出神，聽見腳步聲趕緊站起來，手在長衫下襬上蹭了兩下，嘴張了張，最後憋出一句：
“林小姐。快坐，快坐。”
“我家就住這附近，走過來沒幾步。我娘說這家蓮子羹地道，姑娘家都愛甜口，我就先點了。也不知道你口味合不合。”他伸手給她倒茶。
“還好。”她端起茶杯吹了吹。
“周先生在小學教國文？”
“嗯，三年級。”他笑了笑，語氣實誠，“我也是師範國文系畢業的，教了兩年了。平時也愛讀點詩，天天跟孩子打交道，倒是省心。張嬸跟我說，你是金大國文系的，學問好。”
“沒什麼學問，就是念書。”
“唸書好啊。”他往前湊了湊，“我娘說了，娶媳婦就得娶你這樣的。有文化，模樣好，性子也好。”
他推了下眼鏡，看著桌面：“你要是跟了我，肯定過好日子。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娘現在還幹得動。你就在家享福，養養身子，以後生了孩子，我娘幫你帶。”
“我姐姐們嫁得都近，逢年過節回來，家裡熱鬧。我娘能一個人做一大桌子菜，姐夫們都說她手藝好。女人家嫁了人，日子安穩就是福氣。”
林知微捧著茶杯，沒接話。
在他眼裡，女人的福氣就是天不亮就起來操持家務、生孩子、伺候老人，一輩子不出院門。
“跟你說句實在的，我家在南大街開兩間雜貨鋪，還有三處臨街鋪面，租金夠日常開銷。姐姐都出嫁了，這點家業以後都是我的。”
“我娘說，我這人老實，不會說話，以後娶了媳婦，得找個能管事的，家裡家外都操持起來。”
他每一句都往安穩上說，每一個字都像在描一個四四方方的框，要把人圈進去。
她不覺得他在撒謊。
他真心實意覺得這就是好日子。
可她坐在那兒，茶越喝越涼，身上說不出的彆扭。
往街面上掃了第三回。挑擔的、拉車的、挎著籃子走親戚的，窗底下過了一撥又一撥人，都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你嫁過來，就在家歇著，不用出去拋頭露面掙那點辛苦錢。想吃什麼想穿什麼，跟我說就行。我娘脾氣好，不會為難新媳婦，我在外頭掙錢，你在家享福，不用像那些人一樣風吹日曬的。以後閒下來，咱們在家也能對對詩，看看書，也是樁雅事。”
林知微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合著他娘操勞一輩子，到他嘴裡就成了“享福”。
她又扭頭看了看門口。
心裡罵了一句，死裴敘珩，還真沉得住氣。
“林小姐，”周明遠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你在看什麼？”
“沒有。”她把目光收回來，笑了一下，“就隨便看看。”
周明遠還在說，說大姐家剛添了小子，二姐家布鋪新到了洋布，等以後有空，帶她去店裡挑料子做衣裳。
。著應搭一沒搭一有，沿邊托茶著叩
。鐘刻一你給就我，珩敘裴
。窩墊芙泡給去拿全，宗卷摞那房書你把就去回，來不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