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薪俸多少?”
周明遠愣了愣:“……薪俸不多,不過加上鋪子的進項,還能剩點。”
“鋪子是你爹的名字?進項都歸老人管?平時家裡大小事,是你娘拿主意,還是你能自己拍板?”
“大事自然是爹拿主意,日常的事……我也能說上話。”
“四個姐姐都嫁在本地?以後成了家,是跟老人一塊兒住,還是分出來單過?”
“暫……暫時跟爹孃住。”周明遠額頭上沁了一層汗,“等以後手頭寬綽了,再打算分出來。”
“真要是婆媳拌了嘴,你是幫你娘,還是幫媳婦?”
這話問得直白,周明遠臉漲紅了,張著嘴,辯解也不是,承認也不是。
裴敘珩點點頭,語氣聽不出褒貶:“也是,從小在娘跟前長大的人,聽孃的話也正常。就是微微從小嬌慣了,沒受過委屈。真嫁過去,天天圍著一大家子轉,早上請安晚上立規矩,再碰上個凡事都要問孃的丈夫,日子怕是不好過。”
他收回搭在桌沿的手:“我養了她十幾年,沒讓她算著銅板過日子,也沒讓她受過誰的氣。總不能嫁了人,反倒受起委屈來。”
周明遠挺了挺腰,認真地說:“裴大哥,您放心。我以後娶了微微,一定把她當心尖上的人疼。她從小跟著您,被您嬌慣著長大,到了我家,我接著慣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周先生。”裴敘珩開口了,“你跟我妹妹認識多久。”
“今天頭一回見。”周明遠實話實說,“不過張嬸提過好幾回,說微微姑娘好,我娘也——”
“頭一回見。”裴敘珩把這四個字咬得很慢,“頭一回見,就把往後三十年的事都安排好了。”
話說到這份上,周明遠再遲鈍也聽出味兒了。
裴敘珩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傘:“雨下大了,家裡湯燉好了等著。周先生慢坐。”
他扣住林知微手腕,一把帶起來。
林知微衝周明遠點了下頭:“周先生,今天先這樣吧。”
周明遠跟著起身,手忙腳亂要喊夥計結賬。人還沒挪步,裴敘珩已經把錢擱在櫃檯上了。
雨迎面澆下來。他撐開傘,大半面傾向她。
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淌,他右肩很快就溼透了。
周明遠愣在了座位上,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雨裡。
車停在巷口深處,兩側高牆夾出窄窄一道天,巷子裡連個人影都沒有。
雨打在車頂上,悶悶地響,把巷口的人聲都濾遠了。
兩人坐在前排,誰也沒碰車鑰匙。
裴敘珩把軍裝外套脫了,搭在座椅上。臉對著車前的雨幕,先開口:“以後少跟這種人來往。看著老實,心裡沒數。家裡四個姐姐,擺明了重男輕女,嫁過去有你受的。”
林知微側過臉看他,街燈的光透進來,在他側臉勾出一道硬邊。
“哥今天好大的官威。人家好好坐著喝茶,連請你去家裡吃獅子頭、認舅舅都想好了,三言兩語就把人訓得抬不起頭。不太禮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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