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宗藏在唐裝後襬下的右手大拇指，貼著遙控器引爆鍵的邊緣停頓了兩秒，又悄悄往回挪開了半寸。
現在還不到時候。
楚風這小畜生剛下車，距離中心擂臺的排風口足有三十米遠，現在按下開關，毒氣散開得有個過程，萬一讓他反應過來直接奪門衝出去，今天佈下的天羅地網就全成了笑話。
更何況，那本記著省武協爛賬的冊子還沒到手。
李元宗左手搭在漢白玉欄杆上，右手慢吞吞地從背後抽出來，捋了捋下巴上那撮花白山羊鬍，臉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年輕人氣性大，老夫能理解。三年前楚家遭逢大難，老夫當時正好在北境閉關，沒能及時拉上一把，心裡頭也一直記掛著這份舊情。”
他頓了頓，柺杖頭在地板上輕輕磕了一下，聲音順著麥克風傳遍整個體育館。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一回來就在省城大開殺戒！今天是江南武道界三年一度的盛會，你開著車直接撞碎我武協的路障衝進內場，眼裡還有沒有江南武道界的規矩？”
看臺下方的武者們聽見這話，緊繃的肩膀稍微鬆弛了一點，不少人相互遞了個眼色，低聲議論起來。
“李老會長這是要按規矩辦事？”
“廢話，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呢，總不能上來就群毆吧，那省武協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聽著臺下的竊竊私語，李元宗下巴微微揚起，繼續開口：“至於昨晚那段荒謬的影片，老夫已經查明，是周正那孽障揹著武協，私底下跟境外邪修勾結犯下的滔天大罪！老夫治下不嚴，自會向總督府請罪。但周正就算有罪，也該由我武協刑堂羈押審訊，你楚風一介白身，私自潛入重地虐殺武協秘書長，這已經是挑釁整個江南武道界的鐵律！”
這番話黑的說成白的，直接把周正摘出去當了替死鬼，順便一頂大帽子扣在了楚風頭上。
前排幾個平時跟省武協走得近的豪門家主立刻附和起來。
“李老說得在理！國有國法，行有行規，他楚風再厲害，還能大得過武協的鐵律？”
“就是，私殺武協要員，這跟造反有什麼區別！”
李元宗抬手虛按了一下，壓下場內的噪雜，換上一副長輩看晚輩的痛心架勢，嘆了口氣。
“楚風，你太爺爺當年跟老夫也算有過幾分交情，楚家如今就剩你這一根獨苗，老夫實在不忍心看你走上絕路。這樣吧，江南武道同氣連枝，只要你現在把昨晚從周正那裡搶走的髒物和賬冊交出來，再當眾自縛雙臂，上臺領受刑堂三十記裂骨鞭，老夫今天就豁出這張老臉，替你在雷館主面前求個情，保你一條活命，如何？”
這話說得敞亮，實則字字誅心。
交出底牌，自縛雙手挨三十記足以打斷宗師脊樑骨的裂骨鞭，跟直接伸長脖子等死沒有任何區別。
楚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倒是旁邊的林小小歪著腦袋，把嘴裡的泡泡糖嚼得吧唧作響。
“瞎子哥哥，臺上的老爺爺在說什麼呀？他是不是老糊塗了，怎麼讓哥哥自己捆住手去捱打？”
“噗——！”
陳不白實在沒忍住，當場笑噴了出來。
他伸手摘下鼻樑上的黑墨鏡，隨手揣進紫色西裝的胸口兜裡，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大眼睛。
緊接著，他往前邁了一步，歪頭衝著紅地毯旁邊的青磚地面，“呸”地吐了一口濃痰，還用錚亮的皮鞋尖碾了碾。
“李老頭，我以前只聽說過千年王八萬年龜，今天算是見識到什麼叫萬年老樹皮了！你那張老臉皮疊吧疊吧，怕是比咱們江城的老城牆還要厚上三尺！”
陳不白雙手叉腰，仰著脖子衝高臺上破口大罵，嗓門比體育館的音響還要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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