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文呆滯地看著手中那把泛著冷光的匕首，嘴角突然扯出了一個解脫般的慘笑。
他緩緩抬起手臂，將鋒利的刀刃，貼在了自己的頸動脈上。
沒有猶豫，沒有掙扎。
只有這樣。
只有物理層面上的徹底死亡，才能讓那深入靈魂的恐懼，徹底消散。
“嗤。”
刀刃切開皮肉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
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戈壁的沙塵，埃德文龐大的身軀抽搐了幾下，最終，歸於平靜。
……
越過邊境線，便是一望無際的外蒙大草原。
說是草原，反而更像是一片被抽乾了水分的死亡荒原。
地平線上，是漫無邊際的淺黃褐色，地勢平緩起伏，沒有高聳入雲的沙丘，也沒有奇形怪狀的巖壁，入眼所及，全都是由碎石與硬土混合而成的戈壁灘。
植被稀疏到了極點，只有一叢叢貼地生長的駱駝刺和紅沙，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機的灰黃色，死死地扒在乾裂的土地上。
夜風呼嘯而過。
細微的沙塵沒有揚起，而是貼著冰冷硬化的路面，發出沙沙的滾動聲，如同無數條細小的沙蛇在飛速爬行。
這裡的人煙稀少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越野車在公路上狂奔了幾個小時，偶爾才能在車燈的掃射下，看到遠處孤零零的一座廢棄的牧民小屋，連屋頂的氈布都已經被狂風撕碎。很遠的地方，才能偶爾遇見一小群失去主人的駱駝，在夜色中如幽靈般徘徊。
天極大，彷彿一口倒扣的黑色鐵鍋，沉甸甸地壓在頭頂。
地平線平得像被一柄巨刃一刀切過，沒有任何起伏的波瀾。
車載衛星終端的訊號變得斷斷續續，除了北斗導航的微弱頻段，所有的民用通訊都已徹底斷絕。
腳下的公路，是一條細長的、佈滿裂紋的黑色柏油帶子，它筆直地向前延伸，直直地扎進天地交界處的黑暗之中，沒有任何彎道，也沒有任何盡頭。
這種絕對的空曠與死寂，帶來的是一種直擊靈魂的壓迫感。
若不是引擎蓋下那臺發動機還在不知疲倦地發出沉悶的轟鳴聲，江陽甚至會產生一種時間已經徹底停滯的錯覺。
周遭的景色千篇一律，黑暗彷彿凝固成了實質。
江陽單手握著方向盤，眼神平靜如水，沒有被這股壓迫感產生絲毫的影響，精神始終保持著一種絕對的清明。
就這麼一直開著。
狂飆，碾壓。
直到天際的盡頭，一抹灰白色的晨光艱難地撕開夜幕，給這片荒涼的戈壁灘鍍上了一層冷硬的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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