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壓在一棟因地震而倒塌的大樓底下，照樣會死。
他這輩子有兩條命，這是他身為冕主的特質，死一次能復活一次。
第一條命就是死在一場地震裡。
大地忽然裂開一道縫，他身邊圍著一圈高階蝕屍，可事發突然、所有喪屍全烏泱泱捲入地縫。身板護衛死得不能再死，他卻透過附身在某個正在逃難的人類身上、完成了復活。
然而他剛從附身的逃難者身上醒過來，還沒喘上三口氣，無情的海嘯就接踵而至。
哪怕是高階冕主，在大自然的災難面前也毫無還手之力。
再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浪裡飄著了。
殘存的意識剛聚起來，就被劈頭蓋臉的惡臭裹了個嚴實，這味根本不是普通的臭。是海水泡了五六天的腐肉味，混著死人肚子裡翻出來的內臟腥、蛆蟲，還有沉在水裡的排洩物、爛掉的糧食味，往他意識裡鑽！
他以前當冕主的時候嗅覺比普通人靈十倍，平時聞著手下身上爛喪屍的味都嫌嗆，現在被這味裹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等了半天發現不對：根本沒有胃，沒有喉嚨，連張嘴吐苦水的零件都沒了。
姜聿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東西：沒手沒腳，沒皮沒骨，就是一團黑沉沉的怨氣團，風颳到哪他飄到哪，浪拍過來他就跟著打個旋，連個固定形狀都沒有。
一開始他還想憋著那股噁心勁往邊上躲，可浪一個接一個打過來，漂在水面上的東西不由他選。
離他最近的，是個泡得脹成圓球形的浮屍。
看輪廓大機率是個成年男人，現在整個人被海水泡成了發綠的青白色，皮膚脹得薄得像層紙，把身上的衣服撐得快要裂開，肚子圓滾滾地鼓在水面上，黑黃色的水在皮底下晃，頭髮掉得只剩稀拉拉幾撮，露著泡得發皺的頭皮，浮在浪上轉了個圈。
換平時他早就嫌髒躲出去八百里了。
可他突然不受控制地顫起來，餓了不知道多久的本能像爪子似的撓著他的意識——吃！
他根本沒來得及反應，自己就不受控制地一下就撲了上去，裹住泡得發脹的腐屍。
剛才還完整的巨人觀屍體，被黑氣一纏，很快就散成了一灘腐水，連骨頭都化成了黑渣，順著吸力全鑽進了他所在的黑氣裡。
噁心得人天靈蓋發麻的腐味在江聿意識裡炸開，他本來想吐，卻感覺自己那團散得快飄沒了的黑氣，剛才那一下，居然實了一圈。
浪推著他繼續往前，他也慢慢摸明白規矩了。
水底下飄著什麼他就吃什麼：泡得只剩個殼的人頭，脹得像皮球的變異狗屍體，扯破的帆布揹包，混著黑泥的爛樹枝，甚至還有泡得發臭的嬰兒襁褓……
他一開始還挑，嫌這個味太沖、那個爛得太碎，後來本能催得急，見著飄在水面上的腐物就撲，吃得越多，他的黑氣越凝實，之前被地震震散的意識，也慢慢聚成了團。
他在漫無邊際的灰黑色海里飄了不知道多久，吃了不知道多少泡得發綠的浮屍，周圍全是爛東西，連浪都是黏糊糊的油色。
直到某一刻，他凝得差不多的黑氣突然定住了。
風把他往西吹了一點。
一股刻在邪骨裡的渴望順著方向漫上來：西邊！
於是，姜聿裹著一身洗不掉的腐臭味，順著風，一步不停、往西邊飄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