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尖沙咀美麗華大酒店。
三樓宴會廳被佈置成了記者招待會的場地。
講臺後方掛著一塊白布橫幅,上面用粗黑體寫著“寶富油廠併購記者招待會”。臺前擺著一條長桌,三把椅子。長桌對面,七八排摺疊椅整整齊齊列開,每把椅子上貼著報社的名字。
王建平手裡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從側門進來,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深藍西裝,頭髮用髮油梳得一絲不苟。
“老闆。”
“坐。”周秉文坐在主席臺,正在看手裡的稿子,“謝兆麟呢?”
“在樓下接待記者,一會兒就上來。”
“陳汝全那邊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幾十個社團的人看守著,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他走不出房間半步,也聯絡不到外面。”王建平回道。
為了防止陳汝全來搗亂,引發不必要的輿論影響,周秉文乾脆下令,從其他渠道,花錢找了幾十個社團成員對其進行軟禁。
沒有用互助會的人,這種髒活還是花點錢更省心。
“嗯,對付這樣不講道理的人,只有比他更不講道理。”周秉文微微頷首。
正說著,謝兆麟推門進來。
他比王建平瘦一些,戴一副金絲眼鏡,今天是淺灰西裝,手裡抱著一摞檔案,是昨晚連夜整理出來的債務明細和銀行協議摘要。
三個人在主席臺就座。周秉文居中,王建平在左,謝兆麟在右。
十點十五分,記者陸續入場。《星島日報》方記者坐在第一排靠中間的位置,旁邊是《華僑日報》的老記者,帶了一個年輕助手。《明報》的女記者今天帶了錄音機,放在膝蓋上,按下錄製鍵。《工商晚報》和《經濟導報》的人也來了。
最後面還坐著兩個穿西裝的,謝兆麟在一旁低聲介紹:“是《南華早報》的人。”
另外還有十幾家在港島稍微有些分量的中型報紙。
十點半,記者到齊。周秉文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開口。
“各位新聞界的朋友,多謝大家撥冗出席。今天請各位來,是關於收購寶富油廠的事。報紙上已經有不少報道,今天我把這件事從頭到尾說清楚。”
他停了一下,掃視著記者的反應。
“寶富油廠是陳汝其先生1950年創辦的,到今年正好滿二十年,港島人吃了二十年寶富的油,這個牌子在大家心中有著不少記憶。但這兩年因為一些問題,銷量一步步下滑,工廠的機器停了,工人的工資也拖欠了好幾個月。我看了心裡不好受。”
“我這次收購寶富油廠,不是買一塊地,不是等著漲價。我是做食品的,油是必需品。寶富油廠的生產線還在,工人還在,我接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復工。欠工人的工資,後續也會補上。”
他說到這裡,朝謝兆麟點了點頭。
“債務方面的具體情況,謝先生手上有數字,各位可以問他。”
謝兆麟翻開資料夾,開始彙報。他的語速比周秉文快,但每個數字都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