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暖暖在快捷酒店那張硬邦邦的床上翻了一整夜，隔壁房間的電視聲斷斷續續響到後半夜才消停。
走廊裡時不時有人拖著拖鞋啪嗒啪嗒走過去，隔音差得跟紙糊的似的。
她側著身子躺在床沿，被子只蓋了一半，另一隻胳膊壓麻了也沒動彈，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這麼下去不行。
她心裡頭跟明鏡似的，自己圖的是什麼。
從那個重男輕女的家裡爬出來，靠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考上學，再靠著劉家資助站穩腳跟，每一步都走得精打細算。
她太清楚好日子長什麼樣了，也太清楚從天上掉回泥裡是什麼滋味。
周明軒人是不錯，腦子也不算笨，可他現在什麼都沒了，卡停了，房子收了，車子也交了，連兜裡那點現金都還是東拼西湊的。
跟著這麼一個人，往後日子怎麼過？
更何況劉雅琴那邊還沒完，經偵的案子懸在頭上，保釋期還沒過，她要是真跟著周明軒一條道走到黑，等案子判下來，別說好日子了，不進去蹲著就算燒高香。
天矇矇亮的時候，孫暖暖輕手輕腳從床上坐起來，藉著窗簾縫透進來的那點晨光看了周明軒一眼。
他側著身子睡得正沉，眉頭還微微皺著，嘴角往下撇，大概夢裡也在跟誰置氣。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明軒哥，醒醒。”
周明軒迷迷糊糊翻了個身，眼睛睜開一條縫：“怎麼了？天還沒亮呢……”
“我琢磨了一整夜，琢磨明白了一件事。”
“你還是回去跟你爸認個錯吧。”
孫暖暖坐在床邊，把被子往他身上攏了攏，聲音放得很輕，可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周明軒一下子清醒了，撐著胳膊坐起來：“你說什麼？”
“我說你回去認個錯。”
“我想了一整夜，越想越覺得不能這麼下去。”
“你為了我跟家裡鬧翻，現在卡也沒了，房子也沒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得求人。”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可我不忍心你這麼幹。”
孫暖暖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又軟又認真。
“暖暖，我說過了，我選你就不後悔……”
周明軒連忙解釋。
“我知道你不後悔。”
“可你得替咱們倆想想啊。你跟你爸鬧翻了，往後咱們怎麼辦？”
“你出去找工作？你大學一畢業就在自家公司裡待著，出來能找著什麼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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