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事件跟張海蝦猜測的大差不差。
半個月前。
火車輪碾著暮春的雨霧，把北平的塵煙遠遠甩在身後。
張啟山攥著那隻裹了三層油布的紫檀木盒，指節因用力泛出青白——盒裡是從新月飯店拍來的鹿活草，藥香隔著層層包裹仍往鼻腔裡鑽。
車剛停穩長沙站臺，張副官早已備好汽車在側等候，雨絲順著車篷邊緣往下墜，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小坑。
張啟山側頭看了眼身旁還在扒著車窗看街景的尹新月，眼底閃過幾分無奈，指尖在膝頭輕輕敲了兩下，終究沒把人勸回北平，帶著她一同上了去往紅府的車。
引擎轟鳴著穿過溼漉漉的青石板街，直駛紅府。府裡的西醫大夫守在丫頭臥房外，見著他來，摘下沾著消毒水味的白口罩，頭搖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大夫指著診案上攤開的病歷，說道:“夫人，肺上的病灶早已潰爛到根處，這株鹿活草只能吊住半月性命，根本沒法根治，再拖下去，連這半個月的指望都要落空。”
二月紅臉上瞬間沒有血色，身體也有些搖晃了起來。
張啟山指尖撫過盒面的雕花，窮奇紋身隔著衣料在燥熱的空氣裡隱隱發燙。
這件事也出乎了他的意料，而且.......張啟山想到在新月飯店看到的日本人。眼中閃過幾分幽深，這裡面會有日本人的算計嗎？還有這株被刻意放出的“救命藥”，從一開始就是引九門內亂的餌？
紛亂的疑問在他腦海裡轉了一圈，又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現在不是揪著日本人的算計算賬的時候，臥房裡還躺著個等藥的人，容不得半分耽擱。
他轉頭看向臉色慘白的二月紅，上前一步穩穩按住他顫抖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分量：“還沒到最後一步。”
二月紅原本暗沉得像蒙了灰的眼睛，瞬間爆發出近乎灼人的光，他像抓著最後一根浮木似的攥住張啟山的手腕，指節掐得泛白，聲音裡裹著絕望又不肯死心的祈求：“佛爺，你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對不對？”
一旁的齊鐵嘴聞言，臉上浮起幾分冥思苦想的神色，下一秒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戳中了天靈蓋，瞳孔猛地一震，“佛爺，你說的是.......”
張啟山點了點頭，確定了他的猜測。
尹新月看著像是說謎語的幾人，臉上滿是疑惑，“不是，你們說的是誰呀？既然要辦法，快點把人請過來唄！！”
——沒看到某人都要哭了嘛。
尹新月看向二月紅那雙通紅的眼睛，在內心腹誹道。
齊鐵嘴收回了感覺有些隱隱作痛後脖頸上的手，上次見著那位主兒時，被對方的同伴按在牆上蹭掉了好大一塊皮，現在都還心有餘悸呢。
他看著二月紅攥得指節變形的手，重重嘆了口氣:“人不在長沙，而且那人情況有些特殊，普通人根本請不到，現在只能看佛爺的了。”
張啟山道:“我會派人傳信過去，幾年前對方算是欠了我半個人情，應該可以請到人。”
張啟山說著看向了另外兩盒藥材，思考了一會，開口道:“鹿活草留下，其他兩個一起帶過去吧。”
齊鐵嘴:“對對對，對方是醫生，帶些名貴藥材過去，一定能夠請到人。”
齊鐵嘴儘可能忽略了對方身份的特殊，可能一些藥材在普通人眼裡是名貴的，但在對方眼裡卻不一定了。
二月紅聞言立刻回過神，轉頭對著廊下候著的管家連聲吩咐，讓他立刻去紅府最深處的私庫，把壓了十幾年的那支藏羚羊角和百年老阿膠一併取出來，跟著送信的人一同帶去廈城。
張啟山站在原地沒出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紫檀木盒的邊緣。新月飯店那場點天燈，幾乎掏空了他張府大半的庫房，如今除了這兩盒從北平帶回來的藥材，他手裡實在再拿不出什麼能當信物的稀罕物件。
尹新月看著周圍凝重緊張的氣氛，湊到齊鐵嘴身邊，小聲道:“所以到底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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