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娜他們回去的時候，夜色已經升起，陳皮已經在忍耐的邊緣了，他掃了眼，面前茶杯上第五次的茶水，手指不斷收緊，就在他準備起身的時候，外面終於響起了兩道腳步聲。
他猛地看了過去，在看到一男一女的時候，視線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那女子身上。
女子黑髮順著肩線直披到腦後，耳尖懸著的一對紅珍珠耳環，把那張本就標緻的臉襯得亮了幾分。
米白色肌理感燈籠袖襯衫鬆鬆兜著晚風，外面搭一件暖棕調仿麂皮絨無袖馬甲，深靛藍高腰闊腿褲順著腿型往下落，利落的明線走線把身形拉得格外挺拔，腰間露出的一小截棕色皮帶，剛好和馬甲的色調接得絲毫不差，腳上米白小皮鞋輕輕點地，每一步都踩著恰到好處的從容。
在這個人人素衣簡行的年月，她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被人捧在手裡嬌養出來的精貴氣。
張海娜剛跨進門檻，身體就先落來一道燙人的視線。
她側過眼望過去，就見靠窗的位置鬆鬆散散坐著個陌生青年，和旁邊兩個腰背挺得像槍桿的人比起來，他整個人斜斜倚著椅背，周身卻裹著化不開的戾氣，那雙眼睛裡翻湧的狠厲幾乎要溢位來。
張海娜只掃了一眼，心裡便落了數。
——陳皮阿四。
她收回視線，不再看去。
張海蝦:“師父，人找來了。”
張海琪不動聲色瞪了他一眼。
讓他去接人，這一跑就是三個多時辰，他以為她沒看見兩人袖口沾著的泥點、鞋邊蹭上的青苔？指不定半路繞去了什麼地方瞎晃。
張海琪沒時間跟他多掰扯，直接把封拆開的信件遞到張海娜面前，“先看這個。”
張海娜上前兩步剛要看，旁邊忽然湊過來半個腦袋。她側頭瞥了眼張海蝦湊得極近的側臉，到底沒出聲，兩人就這麼頭挨著頭，把信上的字一行行掃完。
信裡的意思直白得很，張啟山請她走一趟長沙，幫忙救一個人。
張海娜看完挑了挑眉，視線斜斜飄向張海蝦。
——還真被這傢伙猜中了。
張日山見她指尖從信紙上挪開，朝旁邊的士兵遞了個眼色。士兵立刻上前，把隨身帶的鐵箱“咔噠”一聲掀開。
“這是給海娜小姐的見面禮。”張日山聲音穩得沒有半分波瀾，“希望您能收下。”
箱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的珍貴藥材，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張海娜掃過一眼，眼神卻很平淡，彷彿看到的只是一筐普通的草藥。
這反應落在陳皮眼裡，像一根火星子蹭過了早就燒得發燙的引線。他“騰”地站起身，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只要你能治好我師孃，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張海娜彎了彎眼，那點笑意從眼尾漫出來，帶著點貓似的狡黠：“什麼都能滿足？”
“對！”他答得斬釘截鐵，指節攥得咯咯作響。
張海娜的目光在他緊繃的臉上繞了一圈，語氣輕飄飄的：“可惜，我現在好像沒什麼缺的。”
陳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下去大半，臉色黑得要滴出水來，剛要發作，就聽見她聲音又落了下來：“不過我可以先跟你們走這一趟。至於我要什麼，得看你們之後願不願意答應。之後我們再說治療的問題。”
張日山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腦子裡瞬間閃過佛爺臨走前的囑咐——只要她肯動身救治，任何條件都先應下來。
所以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點頭：“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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