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火只剩一層暗紅，壓在炭底下，忽明忽暗。
張海鹽先醒的。只不過他沒有動，連呼吸的節拍都沒改，只是眼皮底下那點微動停了。
接著是二月紅，最後是張海娜——三個人一前一後地醒過來，卻誰也沒有睜眼。
因為，廟門外的聲音。
不是風。風捲枯葉是散的，這個聲音是收著的——鞋底踩在碎瓦上，一步，停一停，再一步。有人在數著步子靠近，走得很小心。
然後是說話聲，壓得極低，隔著門板只剩下氣音和幾個斷掉的音節。
張海鹽本身就距離門口方向最近，所以對於門外的聲音，聽得也更是清楚。
——是日本人。
張海鹽的嘴角在黑暗裡動了一下。
外面的腳步停在門檻外，大約五六個人，其中一個在低聲吩咐什麼，語氣像在分派位置——兩個人守側牆，剩下的堵門。門軸被抬起半寸，那聲“吱”剛起了個頭。
張海鹽動了。
他沒有起身，是就著盤坐的姿勢往前一送，手掌拍在火堆邊的浮土上，一口氣把餘火連灰帶炭全捂了下去。廟裡最後一點光滅了，黑得像被誰一把捏住了眼睛。
門外立刻亂了。有人低喝，可能也是發現裡面三人都沒有睡著，也不再小心的掩護動靜。 手電的光從門縫裡捅進來，像是要尋找目標。
可是在黑暗裡，那道光就是靶子。
二月紅先到門後。他起身時幾乎沒聲音，衣袖貼著牆滑過去，等門被撞開的那一瞬，進來的第一個人是自己撞上來的——手腕被反扣住，刀脫手，人被順勢帶進門內側，摔在供桌斷腿上，悶響一聲就沒了動靜。
第二個人舉著手電要照，光剛抬起，張海鹽已經到了他側面，一肘撞在喉結上，手電落地，滾了兩圈，光柱歪在牆上亂轉。
張海娜沒走門。她貼著地滾到側牆塌口那一邊，從缺口裡出去，正撞上繞後的兩個。她那把短刃出得極快，第一下削在對方握刀的手背上，第二下已經抵在人咽喉。另一個回身要開槍，她整個人矮下去，順著他的手臂內側鑽進去，肩膀頂住他的肘彎，那條胳膊就再也抬不起來了。
從門被撞開到安靜下來，不過七八息。
廟裡只剩喘氣聲，和那個被壓在供桌邊的人喉嚨裡發出的、斷續的抽氣。
手電被張海鹽撿起來，光掃過一地。五個人，兩個還醒著，都動不了。
“就這些？”張海娜把短刃在對方衣服上蹭了兩下，收回腰間，語氣像是在嫌少，“跟了一路，就派這麼點人來。”
早在他們三人出了礦洞後不久，就察覺到背後跟著幾條尾巴，可沒有人想要拆穿，因為他們想要知道對方的目的。
二月紅沒答她。他蹲下身，翻開最近那人的衣襟，摸了摸，從裡袋抽出一卷油紙。展開一半，光下能看見上面是墨線畫的圖——一條主道，幾處岔口，其中一個岔口旁邊，用紅筆圈了個小圈。
圈的位置，正是他們今夜出來的那個洞口。
“看來對方在礦洞外一直等著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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