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的土剛翻過一遍，潮氣混著草根味兒往上冒。
老農坐在鋤頭把上，天幕講宋朝那些事兒，他一邊聽一邊幹活。
他聽得半懂不懂，可作為真宗朝的人，有些話刺得他心裡難受。
“爹，咱大宋講完了。”兒子從旁邊湊過來，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撒完的種子。
老農沒應聲。
他低著頭，從腳邊摳了一塊乾土，在掌心裡碾碎了，慢慢撒回地裡。
“你說，那些當官的，他們自己也是吃糧長大的。糧從哪兒來？從地裡來。地從哪兒來？從老百姓腳底下踩出來。這個道理，三歲娃娃都懂。”
他抬起頭，看著天幕暗下去的地方。
“可他們不懂，他們坐在汴京城裡，寫詩寫詞，吵來吵去。
今天你罵我，明天我罵你。
罵完了，官照做，俸祿照領。
老百姓的糧，一粒不少交。
可到了金兵打過來，他們倒好，城門一開，降表一遞，拍拍屁股換個主子繼續做官。”
兒子沒說話，把種子往土裡按了按。
“那個姓岳的將軍，”老農忽然說，“我聽得出來，是真想打回去的。
他最後沒回來，被人害了。
害他的人，就是那些天天在朝堂上吵來吵去的官。
一邊吵著保家衛國，一邊把能保家衛國的人給殺了。”
他站起來，把鋤頭往肩上一擱。
“天幕罵得對。
這幫人，爛透了。”
走了兩步，他又停住了。
“可我就想不通一件事。”他回頭看著兒子，“他們爛成那樣，怎麼還有臉天天寫文章，說自己是君子，說自己是忠臣？
那文章寫得再好，能當糧吃？能當仗打？”
兒子想了想，說：“許是寫給別人看的。”
“給誰看？”
“給後來的人看，讓後來的人覺得，他們是好人。”
老農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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