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是掖庭中最典型的下苦力的地方,犯了事的宮人常被下放到這裡。
即使夜色已深,此處的浣洗聲仍沒有斷。
這些曾經宮人沒日沒夜的勞作中,唯一的消遣也就只有聊天。
所以這裡其實某種程度上可以算作是後宮裡各種訊息最混雜的地方。
寶鵑吹熄了宮燈後才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一進門先進入的是浣衣局的門房與管事直廬,上值的姑姑看到寶鵑和劉承安後忙迎了上來,格外殷勤的問著:“姑姑怎麼這個時候過來?可是貴妃娘娘有什麼吩咐?”
伸手不打笑臉人,寶鵑即便此時已經怒氣沖天但仍憋出笑,答:“我就是來逛逛,姑姑忙自己的就是。”
繞過直廬便到了繞著中院而建的抄手遊廊上。
中院就是浣衣局裡主要勞作的地方,這裡有一整排的敞廊大屋並多口石井。
井邊石砌大洗池,有一排疲憊不堪的宮人在麻木地捶打著衣物。
在極度疲憊下,人是不會有閒心聊天的,因此這裡除了捶打聲外再聽不到任何動靜。
再往裡就是曝晾場。
這裡的院子格外開闊,中間立著很多竹架晾曬洗淨的布帛衣料。
曝晾場兩側是分揀庫房,分別放置著各種衣物布料。
這裡漸漸就能聽到一些人聲。
“她不知道?”
“她怎麼知道?小甄出宮嫁王爺的時候可沒想著拉自己親姐姐一把,這會兒寫信回來肯定是來要錢,你信不信?誒?我的桶呢?我記著放在這裡了啊,裡頭還裝了半桶草木灰水,你瞧見了嗎?”
“誰沒事拿你的破桶?人家小甄是嫁給王爺出去享福去了,說不定是送錢呢,你快開啟看看。反正大甄也不知道被調去了哪裡,要真是錢咱們就平分。”
劉承安捂著嘴輕笑一聲,低聲問:“她們說的人聽起來像是甄家兩姐妹。我聽人說甄玉嬈跟著平陽王賣了皇上給他們留的田地宅邸跑去了終南山上住草廬開荒。你說這富貴人家出來的人就是不會過日子,春天才下種呢,秋天去山裡總不能種菊花靠著菊花過冬吧?我猜寫信八成是來要錢要糧的。”
寶鵑掩唇笑道:“大甄小甄?甄家姐妹要是知道自己被旁人這樣叫只怕要氣死。”
劉承安卻道:“還真不一定。這倆總喜歡把過尋常百姓日子放在嘴邊,尋常百姓家孩子不都是這樣稱呼嗎?我猜她們姐妹肯定高興。”
“你這張嘴呀。”寶鵑正要打趣,忽然擰眉問:“甄玉姚不在浣衣局了?”
劉承安聳聳肩,答:“這個我也不知道,明天我想辦法打聽。”
“嗯…總是出不了掖庭局的。”寶鵑邊說邊頷首。
說著話,這兩人就走到了浣衣局宮人的宿房。
這裡是一排低矮通屋供當值的宮女居住,裡頭點著一盞小油燈,嘰嘰咕咕的有些說話聲。
寶鵑與劉承安對視一眼,二人都放輕了手腳摸過去。
這些通屋低矮,窗戶也不大,兩人只得蹲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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