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聽這話欲言又止，最後扶著額頭嘆了一聲。
周玄凌像是沒看到，繼續介紹著：“背上和後脖子是騎馬摔到的，走了一會兒神。”
“別告訴哀家走神是因為想到貴妃了。”
“差不多。”
周玄凌坦然承認，接著伸手輕觸自己頸間的傷口，“這個是慕容世芍，慕容世蘭的妹妹。”
他用舌頭頂著摔倒時牙齒磕到的傷口，半晌後才沉聲道：“她說她是為了家人報仇。若是為了慕容世蘭和那個逝去的孩子，我無話可說。”
周玄凌起身向窗邊走去，負手道：“可要是為她的父兄報仇，朕是不認的。朕給過慕容家機會，無論是帶兵打仗拼戰功的機會還是謀反前的最後一刻，朕都給了他們回頭的機會。他們領著朕的兵，吃著朕的餉卻來反朕，死不足惜。就算再來一萬次，朕照殺不誤。”
太后知道周玄凌一直對那個被他親手打掉的孩子耿耿於懷，以至於後來每次失去一個孩子他就會念叨一次“上天的懲罰。”
她垂下眼輕嘆一聲，開口勸道：“哀家知道你念著與慕容世蘭的舊情，只是過去的事就過去吧，多想無益。”
周玄凌卻緩緩搖頭，低笑一聲道：“仔細想想，我倒是毀了不少女兒家的一生。”
太后還要再勸，就聽自己這個倒黴兒子補充了一句：“就像是父皇和我毀了你一樣。”
於是太后瞪了周玄凌一眼，沒好氣的起身作勢要走。
但最終她還是停下腳步，沉聲道：“那天哀家是真的氣壞了才說出那樣的話。哀家恨你父皇不假，怨你也是真，但從沒真的恨過你。”
太后在懷著真寧的時候與先帝感情正濃，承載著父母愛和期盼生下的真寧自然而然就獲得了令周玄凌垂涎三尺的寵愛。
但後來，先帝的注意力就很少在太后身上停留了。
他的心和寵愛給了許多人，最後永久的停在了舒貴太妃的身上。
而這個時間段裡懷上的周玄凌就寄託了太后對帝王榮寵的所有希望。
她盼著肚子裡的孩子是個皇子、是個頂聰明機靈討人喜歡的皇子，能夠幫她將皇帝的視線重新拽住。
所以太后在孕期用了各種補藥，各種會生男能讓孩子聰穎的偏方，但結果就是過猶不及。
她生下了一個孱弱的，孃胎裡就帶著熱毒的孩子。
太后總是在心疼周玄凌的間隙裡忍不住的怨他。
怨他身體不好，怨他沉悶不像其他皇子一樣能笑能跳，怨他不能為她留住恩寵。
她甚至也怨過真寧受寵卻不是男兒終究不頂用。
後來被周玄凌軟禁在頤寧宮的初期，太后總是做夢。
她總夢到還在襁褓中的周玄凌睜著圓乎乎的眼睛盯著她，但開口時卻是長大後的聲音，說出來話更是在質問她為何偏心。
最後還是那個最像攝政王的替身在她耳邊開解：“你在怕那天的話真的傷到了皇上的心。可是沒有孩子不愛自己的母親，太后好好與皇上解釋，皇上是會諒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