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寂靜無聲,燭火只圈出了一小片亮地,其餘大半屋宇都沉在濃稠的夜色中,四周靜得只能偶爾聽到一聲燭芯爆出的噼啪聲。
周玄凌坐在長案後垂眸翻看著整理出來的名單,臉上看不出喜怒。
甄珩坐在一旁,不自覺便繃直了脊背,額角也不斷有滲出冷汗。
他與顧佳儀的事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甄珩的同僚中見過顧佳儀的也不在少數。
而從昨晚到今晚,同僚中有不少人見到了安陵容。
即便他們當面不說什麼,但顧佳儀與宸妃娘娘有幾分相似的流言已經隱隱傳出。
甚至還有人拐彎抹角地問到了甄珩面前:“宸妃娘娘是進宮前在你家暫住的那位娘娘麼?”
甄珩不知道周玄凌連夜召見自己的理由,若是公務便罷,可若是別的…
他放在膝蓋上的拳頭漸漸攥緊,不敢繼續往下想。
“敢做不敢當。”周玄凌忽然嗤笑出聲,接著像是沒有說過那句話一般扭頭看向甄珩,正色道:“西南不能沒有人。朕命你為子總管,裴思訥為行軍司馬。京中的訊息傳過去前,你們二人一文一武要將軍中大小事梳理好。”
甄珩忙穩住心神,起身拱手稱是,連聲道“必不辱使命。”
周玄凌抬眼看著他,伸手輕點桌旁一盞小燈,“拿著。”
甄珩不明所以,但仍依言上前捧起燈。
“放在臉側。”
甄珩依舊照做。
直到燭火將甄珩的臉完全照亮,周玄凌才繼續道:“朕從內侍省調了一個原是武將出身的宦官為監軍使,姓高叫守廉,你們三人今晚就出發往。”
甄珩聞言猛地抬頭。
他看不清周玄凌的臉色,但周玄凌卻能將他面上一絲一毫的變動收入眼底。
周玄凌微微挑眉,語調平緩地問:“怎麼?捨不得你的佳儀姑娘?”
周玄凌清楚地看到甄珩手裡的燈盞晃了一晃。
光陰在甄珩臉上顛倒晃動,緊繃的下頜、咬死的牙關以及順著太陽穴緩緩流到下頜的汗滴清晰可見。
“家眷固然放不下,但臣也明白國事在家事之前。”
火光猛地一晃,甄珩撩袍跪下,將燈盞放在一旁後叩頭道:“內子茜桃在此事中實在受了不少委屈,臣斗膽請求皇上下旨恢復臣與內子的婚事。至於佳儀姑娘,臣已經答應內子此生只有她一人,所以會託人善待顧姑娘,旁的再不敢多想。”
“此生只有她一人?”
“是。”
周玄凌低笑兩聲,幽幽開口:“容兒也是這麼跟朕保證的。”
甄珩正因為顧佳儀與安陵容相似而緊張,忽然聽周玄凌提起安陵容便渾身一僵,等反應過來周玄凌說了什麼後眉頭不由得因為疑惑而緊皺:誰跟誰保證了什麼?
“你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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