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凌罵完後只覺得無比暢快。
他當然知道自己也做過這樣噁心人的事,只是對周玄凌這種擅長自欺欺人的人來說,罵別人的話總比自省的話要好說出口得多。
他在鬆手時還順便將甄珩腰間掛著的錦囊拽下,將裡頭的丁香花全都倒出來後再將錦囊丟到好不容易重新跪直的甄珩臉上。
甄珩不敢去撿,只叩首道:“臣萬死。還望皇上明鑑,臣與宸妃娘娘之間從頭到尾只有幾面之緣,臣更知道自己配不上宸妃娘娘,不敢有任何妄念。”
“朕當然知道,不然你以為你還能活到今日?”周玄凌迫不及待地打斷道。
甄珩一噎,後又硬著頭皮道:“後來選擇顧姑娘也只是為了大局的不得已之舉,臣與顧姑娘之間更是逢場作戲和利用,絕無半點私情。”
說完後又重重叩頭。他當然知道這樣的解釋很是牽強,但是事到如今為了甄家上下幾口人的性命,他也只能做困獸之鬥,只盼望周玄凌能被這這番話糊弄過去。
周玄凌冷笑出聲,嘲諷道:“天下青樓女子千千萬,選中顧佳儀時究竟是怎麼想的你自己知道。”
自然是為了那一點兒私心和念想。
這點念想原本在與薛茜桃朝夕相處和得到顧佳儀後漸漸熄滅,但昨晚安陵容輕輕一瞥又讓他不受控地想起當年在甄府總是躲在窗後看他舞劍的影子。
初見時安陵容是那樣的纖弱無助,甄珩面對她時心中總是會湧起無限憐惜。在甄家相處時,甄珩不是沒察覺到她在看自己舞劍,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與她之間那種暗湧的情愫,但甄珩更知道安陵容是入選秀女,是皇帝妃嬪。
甄珩能做的就是默默保持距離,可心裡的痛楚總是要發洩出來的。
所以他在西南戰場上像不要命一樣的廝殺,可這道影子依舊跟著他,好幾次甄珩在河邊洗漱時都依稀看到了安陵容的笑顏。
那時甄珩便想:管他呢,若是不能與心愛之人相守,娶誰都是一樣。
可與安陵容之間的回憶終究太過單薄,遠不如與薛茜桃朝夕相廚來的鮮活生動。
此時此刻他想的是:可惜我與茜桃還沒過上今日琴瑟和鳴的日子。
甄珩手邊放下的燈不知在何時已經熄滅,周玄凌緩步走至燭臺前取下一隻蠟燭拿在手中。
御書房中鋪設的地毯厚實而繁複,周玄凌的腳踩在上頭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響。但甄珩能看到自己落在地面上的影子在緩緩轉動,也能感覺到周玄凌的目光正牢牢鎖在自己身上。
甄珩咬牙道:“臣的心中當真只有妻子茜桃一人。”
不知過了多久,忽聽上方傳來一陣嘆息。
“你是個將材,容兒也惜材。即便她再厭惡你,但在睡前仍忍著噁心說你只是私德有虧,但大義還是有的。”
周玄凌刻意將“私德”二字咬得極重,說出來的語調裡帶著透骨的陰冷,“這是朕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這一番話聽得甄珩又酸又澀,眼眶中更是不受控地溢位淚水。即便是他自己也分不清這淚是為何而來。
“知道在西南要做什麼嗎?”
甄珩再用力叩首,直叩得頭暈眼花將淚都逼了回去,“當牛做馬以報君恩。”
周玄凌輕輕“嗯”了一聲,沒什麼感情地說:“朕把西南交給你,你的父母妻兒也只管交給朕,去吧。”
甄珩離開御書房時的背影看起來很是失魂落魄,但他推門離開時卻為黑暗的御書房中帶來了一線日光。
周玄凌這才發覺外頭的天已經由濃黑變為了淡青色,漸漸地又似血水化開般暈染成了極淡的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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