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面上的驚慌再也掩飾不住,忙跪下行禮道:“臣妾與安妹妹不過是有些口角爭執,倒是讓皇上看了笑話。”
“笑話?”周玄凌冷笑一聲,“大理寺少卿管刑獄卻毀法悖倫,奸官婢在先,逼親生骨肉執賤役在後,確實是天大的笑話。莞貴嬪向來自詡熟讀詩書,竟然能坦然讓親妹伺候你吃飯更是聞所未聞的笑話。”
周玄凌每說一句,甄嬛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她想辯但無從辯起,只得仰著頭,雙目含淚,眼裡滿是茫然和心痛,聲音顫抖著問:“臣妾說這些都是有苦衷的,皇上信嗎?”
周玄凌將摺扇展開,抬眼便見寶鵑將一臉茫然的浣碧引了進來。
“浣碧,使奴喚婢。”安陵容輕輕開口,“你可真會給自己的親妹妹取名字,不知你心中給我這個妹妹起的是什麼名字?”
正巧窗外傳來一陣清亮圓潤如吹奏玉笛般婉轉小調。
安陵容下意識轉頭去看,便見翠葉之間忽現一點流金,黑枕繞首,金衣黑翼,正是一隻黃鸝鳥。
古人常說“鶯藏深樹”,黃鸝鳥常年待在高大喬木的樹冠層並不愛落地。
而且黃鸝鳥性子烈,膽子小,警惕性極高。一旦被捕捉關入籠中便會瘋狂衝撞籠壁,即便頭破血流、折斷翅羽也不停歇,抓到一兩日便會撞籠而亡。
從古至今少有養到超過半年的。半年內縱然僥倖不死,但也不復林間嚦嚦婉轉之聲,多是焦躁嘶鳴。
所以安陵容從沒這麼近距離看見過黃鸝,不覺好奇地探頭去看。
柳枝上停歇的小黃鸝歪著頭似乎也在打量著安陵容。
周玄凌猛地咳了一聲,安陵容又茫然地看向周玄凌,再回頭時黃鸝便已經飛遠。
安陵容不由得眼帶埋怨地看向周玄凌,周玄凌摸了摸鼻尖,心虛地避開了安陵容的視線。
甄嬛和浣碧則完全沒有注意到上頭兩人一鳥的互動。
甄嬛此時已經完全沉浸在被周玄凌誤會,被親近姐妹背叛的痛苦中。
她斂眸垂淚,微微側頭看向跪在身側的浣碧,哽咽道:“我從未將你真的當做奴婢,你該明白的。”
可浣碧垂下頭時隱隱作痛的肩頸卻在反覆提醒著她昨晚守夜的辛苦。
棠梨宮不大,甄嬛所居住的正殿也是隻換了牌匾的瑩心殿。
原本就不大的正殿還要分出一間給甄嬛做書房,自然就沒有供宮女守夜時休息的次寢。
所以只要是守夜,無論是流朱、浣碧還是槿汐,都得盤腿坐在床腳或屏風隔斷後。
浣碧在心中將她們三人的名字唸了一遍:流朱、浣碧、槿汐。
浣碧進甄府的時候年紀還小,早就已經記不清這個名字是誰取的,只記得甄遠道曾對她解釋:你的母親叫碧珠兒,你的碧便出自這裡。
浣碧也信了,就連在心中暗暗幻想自己成為甄家正兒八經的小姐時仍帶著這個“碧”字。
她那時想:玉碧雖不從女,但也是個極好聽的名字。
可如果這個名字是自幼就有主意,嫌棄“玉”俗氣就敢丟掉名字中的“玉”字的甄嬛為自己的奴婢取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