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何必給她好臉色,上次奴婢看得真真的,菊青就是跟槿汐哭訴來著。這樣吃裡扒外的東西小主何必心疼。”
安陵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低聲解釋道:“可她終究是近身伺候的人,咱們這樣欺負她,她要是真惱了趁夜深人靜時用燭臺將我砸死可怎麼辦?”
寶鵑從沒想過還有這種可能,下意識就反駁:“她敢?!”
說完才覺聲音太大,又趕緊捂住了嘴。
安陵容以前也沒想過有這種可能,直到讀史時讀到潘皇后的故事。
東吳的潘後就是因為對宮女大罵凌辱過甚,宮人就趁她生病熟睡時一起上前將其勒死,對外稱是暴斃。
於是安陵容立刻吸取前人教訓,對身邊常見到的宮人都和顏悅色,只要稍微與宮人之間有些拌嘴不快就趕緊找個藉口將人好好送走。
但是對於御前的人不好隨意處置,而且周玄凌性子古怪不受控常常讓宮人為難,所以安陵容選擇替周玄凌把銀子好處撒下去,更自己添錢為宮人們提高待遇。
就比如說茶水房裡的宮人,除了吃食用具從來不會短缺外,安陵容還派人將那些宮人的家世背景都打聽清楚。
那些宮人的家裡人若是有喜事,安陵容和周玄凌的紅包和賞賜就從不會缺席;若是家中有人有個頭疼腦熱,還許他們找太醫或女醫開藥,若遇喪事更按照家鄉遠近靈活調整假期。
而且安陵容和周玄凌正好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宮人們有體面有待遇但也不至於過於得意上房揭瓦。
安陵容沒少得意於自己的御下之道。
但在看到菊青後,安陵容才發覺機緣這次讓她回到這裡可能真的不是為了讓她藉著周玄凌的寵愛跟甄嬛爭個高低上下,而是直面自己差點走上的那條歧路。
安陵容從小就沒有貼身丫頭,身旁從來都是需要尊敬的長輩,所以根本不會御下。
進宮後的安陵容也摸不清與宮人相處的邊界,還因此鬧了不少笑話。
就比如被翠兒和喜兒當面羞辱不是正經主子後還撐著笑給這兩人道歉。
被嘲諷多了,她就開始模仿甄嬛、沈眉莊等人御下的樣子,學著連哄帶嚇威懾宮人。
但在深宮這個高壓扭曲的環境下,威懾和恐嚇一旦開了頭,很容易就會迅速滑向不受控的深淵中。
以前的安陵容會因為亂髮脾氣主動道歉,但第一次揮開菊青遞過來的茶水後,很快就會迎來第一次掌摑,接著就是帶頭排擠和打壓。
安陵容看著自己腳下的臺階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她想:若是沒有機緣改變了一切,我或許會在某天睡醒後就下定決心殺了菊青。又或者在這之前菊青就不忍受辱選擇拼死一搏殺了我。
接著安陵容腦中忽然閃過了一件以前從未深想過的事:前幾次機緣中我不僅沒有見過菊青,甚至都沒聽人提起過菊青。
她緩緩回身看向頭頂上留著殘雪,鼻尖凍得通紅,眼睛全是小心翼翼的菊青,那個以前一直壓在心底不敢直接問出的話終於湧到了舌尖。
“菊青,你有沒有跟棠梨宮的人說過我的事?”
菊青正準備跟著安陵容上臺階,忽聽這話先是一臉茫然的搖頭。
待視線與滿眼戒備的寶鵑對上後,菊青終於恍然大悟,忙搖著頭就要跪下。
“小主,奴婢…”
菊青屈身的動作還沒做完就被扶住了手臂。她忙抬眼,正與安陵容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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