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盤山土路盡頭，兩道塵土緩緩揚起。
黑色外事轎車平穩駛入周寨村口，碾壓著碎石土路，最終穩穩停在曬穀場旁。
正在忙碌的社員們聞聲齊齊抬頭，手裡的針線、牛皮、剪刀盡數停下，一雙雙樸實的眼睛緊張又期待地望向轎車。
車門推開，皮埃爾率先邁步下車，目光掃過整潔的竹棚工坊、有序忙碌的村民、空氣中乾淨溫潤的蜂蠟皮革香氣，再想起省城倉庫裡那股刺鼻的黴爛漿糊味，眼底瞬間湧上無盡唏噓。
緊隨其後的艾麗莎，抱著懷裡的原版冰雪女王玩偶，踩著鄉間泥土緩緩落地。
山風拂面，吹起她金色的長髮，也吹散了省城倉庫裡沾染的濁氣。
她抬眼望去。
沒有國營廠的髒亂油汙，沒有粗製濫造的殘次貨品。
周寨的曬穀場乾乾淨淨，一排排木案整齊擺放，裁剪規整的牛皮坯料疊放得整整齊齊，縫製過半的玩偶擺放有序，每一件都線條幹淨、做工精細。
陽光穿過竹棚縫隙，細碎落在半成品玩偶的裙襬上，溫柔又幹淨。
周文聞聲上前。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布衫，袖口挽起，指尖還帶著打磨皮革留下的薄繭，身姿挺拔、眉眼溫潤，沒有半分鄉下人的侷促卑微，骨子裡自帶一股從容沉穩的風骨。
明明身處山野泥濘，卻比省城那些西裝中山裝的官僚，更像一位涵養深厚的世家公子。
“皮埃爾先生，艾麗莎小姐。”
周文聲音溫和清朗，不卑不亢。
艾麗莎望著他，眼底瞬間漾起溫柔的光亮，之前在省城積攢的所有不快與怒火，在見到周文的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周文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她語氣輕快，帶著發自內心的真誠歡喜。
皮埃爾走上前，主動伸出手，用力握住周文的手掌，語氣滿是歉意與認可：“周，很抱歉，我們此次前來，耽誤了你不少時間。”
“城裡發生的事情，我們親眼所見，深表憤慨。”
話音落下，全場社員皆是一愣。
周世民、白冰、馮靜等人面面相覷，隱約聽出，城裡那邊，定然是出了天大的變故。
周文神色依舊從容，淡淡頷首：“無妨，二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貨品已經全部備好，請二位驗貨。”
“好！”皮埃爾重重點頭。
周文側身抬手，示意眾人展示成品。
一眾婦女、知青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掀開蓋在成品上的乾淨粗布。
一瞬間，數百件精工細作的皮包、數十件完工的冰雪女王玩偶，整齊劃一，映入眼簾。
陽光鋪灑在皮具表面，經過反覆打磨上蠟的牛皮溫潤光亮，紋理自然細膩，每一處裁邊都平整順滑，每一條針腳都細密工整、橫平豎直，沒有一絲線頭、沒有一寸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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