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晨霧還縈繞在周寨的山坳之間，整個大隊已然徹底沸騰。
曬穀場上人聲鼎沸，雞鳴聲、吆喝聲、繩索捆紮聲、車輪滾動聲交織一片，熱鬧得掀翻晨霧。
全村男女老少全員出動，沒有一個閒人。
壯實的漢子們赤裸著古銅色的臂膀，肩頭墊著厚厚的碎布，躬身彎腰，賣力捆綁、搬運一箱箱冰雪女王玩偶、精緻皮包。
大隊僅有的幾頭耕牛全部被套上板車，滿滿當當堆滿打包嚴實的外貿貨品。貨品太多、牛車不夠用，年輕後生、壯年漢子直接上前，麻繩搭在肩頭，人拉牛拽，一步一步穩穩蓄力。
沒有人偷懶，沒有人抱怨，一張張臉上盡數是實打實的喜色。
婦女們蹲在一旁，細心檢查每一道捆繩，生怕路途顛簸磨壞皮料、刮花玩偶。半大的孩童也不貪玩亂跑，踮著小腳，一趟趟幫忙遞麻繩、遞草墊、遞綁帶，稚嫩的臉上滿是認真與自豪。
這是周寨第一次走出大山、走向海外的貨品，是全村熬了整整一個月、一針一線拼出來的希望。
晨光穿透薄霧，落在一張張淳樸的面孔上。
他們大多身形偏瘦，是常年粗茶淡飯、辛勤勞作的模樣，卻沒有半點舊社會常年可見的蠟黃菜色。眼底清亮、面色紅潤，眉眼間是藏不住的鮮活與朝氣，每一抹笑容，都是從心底溢位來的踏實與滾燙。
遠處大隊部的青磚房前，皮埃爾與艾麗莎剛洗漱完畢，推門而出，瞬間被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震在原地。
山外的清晨清冷蕭瑟，可週寨的清晨，滾燙熱烈、生機勃勃。
皮埃爾立刻下意識拿出隨身攜帶的老式膠片相機，咔嚓、咔嚓不停按下快門，將村民賣力勞作、孩童純真幫忙、人牛合力拉車的畫面一一定格。
他走遍這片土地的諸多村鎮、工廠，見過無數集體勞作的場面。
別的地方，永遠是幹部在前喊話、百姓被動應付。人人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假笑，眼底麻木空洞，蠟黃的面色、匱乏的營養，怎麼都遮掩不住。看似整齊劃一，實則全員敷衍、毫無生機。
可週寨截然不同。
沒有幹部催趕、沒有強制安排，所有人自發主動、幹勁沖天。不用監督、不用催促，人人爭先恐後，滿心歡喜。
這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鮮活、希望與凝聚力。
皮埃爾滿心疑惑，收起相機，快步走到正在清點貨品的周文身前。
此刻的周文一身簡潔布衣，袖口利落挽起，身姿挺拔，晨光落在他眉眼之間，溫潤又沉穩。
“周文先生。”皮埃爾認真開口，眼中滿是不解，“我走過這片土地很多地方，看過無數集體勞作。可我從未見過，像你們周寨這樣的百姓。”
“別的人幹活，是應付任務、是迫於安排，笑容是假的，身心是疲憊的。可你們的村民，所有人發自內心喜悅，人人拼命賣力，連孩子都主動幫忙，沒有一絲敷衍、沒有半點怨言。”
“為什麼？”
他壓下心底更深的感慨。他分明看得出，這裡的人依舊清貧、依舊樸素，卻唯獨擁有別處百姓徹底缺失的——奔頭與生機。
周文聞言，抬眸一笑，目光掃過全場熱火朝天的村民，語氣從容而篤定。
“很簡單。”
“不過是讓百姓看到了希望，有了奔頭，有了實打實的甜頭而已。”
“我做的不多，只是讓大家的辛苦，能換到溫飽、換到實惠、換到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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