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道民站在一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說什麼，又找不到說辭，只能硬生生咽回去。他沒想到李明德會在這件事上鬆口，心裡憋著一股火氣，狠狠瞪了周文一眼。
周文淡淡開口：“多謝王站長。劉書記，調查我們歡迎，但是不要再用這類手段干擾生產。有異議，可以書面提交工作組，不必在物資上面動手腳。”
劉道民冷哼一聲，不再多言，帶著幹事轉身離開。走到院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裝車的牛皮，眼底陰雲不散。牛皮這條路行不通，可他手裡還有別的算計。
午後，幾輛畜產站的馬車拉著牛皮，一路送往周寨。
工坊裡，等候訊息的社員見到一車車牛皮運進村，頓時一片歡呼。艾麗莎和皮埃爾也放下心來，馬上安排裁皮、刺繡工序繼續趕工。
周世民拍著周文的肩膀：“好險，總算把原料保住了。只是劉道民吃了這個虧，絕不會就此收手。”
周文望著遠去的土路，輕聲說道：“明面上的招數被擋回去，接下來，他恐怕要在產品質量上做文章。只要成品挑出一點毛病，他就會抓住不放，上報說我們工坊粗製濫造，騙取外匯。”
周衛國眉頭一挑：“那我們盯緊每一道工序，嚴格質檢，絕不讓他抓到把柄！”
劉道民從畜產站鎩羽而歸，回到子路公社辦公室，悶頭坐在板凳上抽了半包旱菸。牛皮攔不住，生產擋不住，硬來不行，那就從內部下手。
他腦子裡快速回想，之前打探來的訊息——周寨工坊有個年輕社員叫周狗蛋。家裡弟妹多，日子緊，又貪嘴好賭，之前在工坊做工，就偷偷拿過邊角皮料出去換雞蛋，被周文當眾批評過，心裡一直憋著怨氣。
劉道民叫來心腹幹事，低聲囑咐幾句。當天傍晚，幹事就繞到周寨村外的河灣，等到收工後獨自回家的周狗蛋。
四下蘆葦沙沙，沒人。幹事從懷裡摸出幾張嶄新的毛票，塞到周狗蛋手裡。
“狗蛋，你也知道，周文管得嚴，在工坊掙點錢不容易。劉書記心疼你家裡難處，給你指條路子。不用你偷東西，也不用你打架。你只要趁夜裡值班，在半成品玩偶皮面上用細針輕輕扎幾個小眼，或是把刺繡線挑斷幾處。不用多，一批貨里弄壞十幾個就行。”
周狗蛋攥著鈔票，指尖微微發抖，心裡猶豫：“這……這批貨是要運去國外的外貿貨，要是查出來，我要挨批，大隊還要罰工分。”
幹事又添一把火，壓低聲音：“就一點點小瑕疵，外行人一眼看不出來。等這批貨被外商拒收，訂單黃了，周文的工坊辦不下去。到時候劉書記向上幫你說話，給你轉去公社農機站當臨時工，月月拿現錢，比在工坊掙計件強得多。這事天知地知，就咱們三個人，不會有人查到你頭上。”
想到家裡吃不飽的弟妹，再想起之前被周文訓斥的難堪，周狗蛋咬咬牙，把錢揣進兜裡，點了頭。
夜裡，工坊留下兩個人輪值看管半成品。周狗蛋輪到後半夜守棚，同值班的老漢年紀大，熬不住，靠著牆角打盹。棚子裡馬燈燈光昏黃，一排排裁好皮料、繡了大半的冰雪女王玩偶整齊碼在木架上。
周狗蛋左右看了看，手心冒汗，摸出藏在袖口的細縫衣針。他避開馬燈直射的位置，挨個在玩偶裙襬皮料內側扎針尖小孔，又悄悄挑斷幾處刺繡絲線。做完之後，他仔細擦掉手上的皮屑，裝作無事，坐在原地，等天亮換班。
第二天一早，工坊開工。
負責質檢的女社員拿著樣板挨個比對檢查。前面大半都合格，查到周狗蛋經手的那一批，她忽然停下，拿起一個玩偶對著天光細看。
“不對，這個皮料裡面有針孔，還有幾處繡線斷了。”
接連翻看，十幾個半成品都有類似的暗傷，外表粗看完好，對著光線一照，瑕疵清清楚楚。
訊息立刻傳到周文這裡。周世民聞訊趕來，臉色沉下來：“怎麼會這樣？昨天質檢的時候這批還好好的！”
周衛國拿起一個玩偶，指尖摸到皮下細小的針孔，眉頭緊鎖：“不是做工失誤，是有人故意扎的。針孔細小，不是裁皮、刺繡正常產生的毛病。”
皮埃爾和艾麗莎也過來檢視，艾麗莎輕輕摩挲著破損的皮面：“這種暗傷，打包運輸震動之後，小孔會裂開。到港口開箱驗收一定會被檢出，整批貨都有可能被懷疑，甚至拒收。”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這批半成品的值守記錄上，昨夜後半夜值班的名字寫著周狗蛋。
周衛國立刻讓人去叫周狗蛋。周狗蛋剛走進曬穀場，看見木臺上擺著那些有暗傷的玩偶，臉色瞬間發白，腿肚子直打顫。一開始他還嘴硬，推說是鞣皮的時候本身就有的瑕疵。
周文平靜看著他：“鞣皮產生的孔洞形狀不一樣，這是細針扎出來的。昨夜就你和老叔值班，老叔視力差，夜裡看不清。你老實說，是誰讓你這麼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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