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周文停下手裡的筆。
“我決定放棄工農兵大學的推薦名額，留在周寨。我想報名新開設的玩偶設計班，跟著你學習畫造型、設計紋樣，幫忙整理那些外銷玩偶的配套故事文稿。”馮靜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屋內幾個人都頓住了，周衛國有些意外：“馮知青，那可是上大學的機會，你不再好好想想？”
“我反覆考慮過了。”馮靜目光坦然，“去城裡讀書是一條路，但周寨這裡，有能施展本事的地方。我不想錯過。”
周文看著她，平靜開口：“留下來可以，設計班很苦，不光畫畫，還要下車間，跟著女工熟悉裁剪、填充、刺繡，看懂整套工序。只懂畫圖，不熟悉工藝，設計出來的東西做不出來，沒用。你要是做好吃苦的準備，明天就來登記報名。”
“我準備好了！”馮靜眼睛一亮，重重點頭。
送走馮靜，周衛國看向周文，感慨道：“沒想到，連知青都願意主動放棄大學名額留在咱們大隊。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周文淡淡一笑：“路不止一條。以前大家眼裡只有進城讀書、進工廠才算出息。現在大家看見了，在鄉下，憑手藝、憑實業，一樣能做出大事，掙外匯，過上好日子。”
另一邊，訊息傳得很快。白冰緊接著也遞交了申請，打算留下來進設計班。張青梨姐妹也去登了記。黃靈兒思慮再三，還是選擇繼續爭取大學名額，兩條路，各自抉擇。
訊息很快傳遍周寨，也傳到周邊各個大隊。不少社員嘖嘖驚歎，都說周寨的吸引力，已經大到能讓知青主動放棄上大學的機會。
沒過兩天，設計班籌備的告示貼在了工坊門口。招收本村社員、周邊大隊學徒，也接納願意留下的知青，學習翫偶造型、皮具紋樣、文稿編撰。告示一貼出來，報名的人絡繹不絕。
艾麗莎聽說這件事，格外高興，找到周文：“太好了！有讀過書的姑娘幫忙，翻譯故事、設計新造型，我們歐洲的展銷會會更加出彩！我可以把國外玩偶的畫冊帶過來，一起參考。”
皮埃爾也笑著提議，可以寄來歐洲市場流行的布藝樣品，給設計班做參考。
周寨的發展，不再只停留在單純加工代工，開始擁有屬於自己的設計隊伍。
老槐樹下，馮靜、白冰已經開始跟著工坊老繡工熟悉刺繡工藝，手上捏著針線，一邊練習，一邊構思熊貓玩偶的紋樣。她們偶爾望向遠方，心裡清楚，自己選擇了一條旁人看不懂，但充滿無限可能的新路。
工坊門口貼出設計班報名名單之後，閒言碎語便在周寨的田埂、曬穀場悄悄傳開了。
不少上了年紀的本隊社員心裡犯嘀咕，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議論。
“馮靜她們幾個是外來的知青，心思飄著，誰曉得能在咱們周寨待幾年？萬一學透了設計、摸懂了外貿的門道，哪天一拍屁股回城走了，咱們辛辛苦苦教出來的本事，豈不是白白送給外人？”
“是啊，設計、畫稿這些要緊本事，哪能隨便往外教。要培養，優先緊著咱們周寨自家姑娘。手藝攥在本村人手裡，才踏實。”
幾個人越想越不安，乾脆結伴，先找到了大隊長周世民，七嘴八舌把心裡的顧慮一股腦倒了出來，懇請大隊長出面，勸周文改一改設計班的規矩，少教知青核心的設計門道，把機會留給本大隊的姑娘。
周世民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緊。等眾人說完，他猛地抬手“啪”一聲拍在木桌上，震得桌上粗瓷茶碗晃了一晃。
“糊塗！真是目光短淺！”周世民聲音洪亮，目光掃過面前幾個社員，“咱們周寨自家女兒，將來長大了就不會出嫁？嫁到外村去，手藝不也跟著帶走？難不成，嫁出去了，手藝就不算周寨的了？”
“周文定下的章程，公開招生，憑本事學藝，不分本村知青。這事已經定了，任何人都不能私下更改，不許去設計班刁難學員！想學本事，不管是誰，都要憑踏實肯幹；不想學，誰也不勉強。都散了，不要再背後嚼舌根！”
一群社員被他一頓訓斥，臉上訕訕的，心裡依舊不服氣，嘟囔幾句，只好悻悻散去。
可這些風言風語，還是傳到了馮靜、白冰、張青梨姐妹耳朵裡。
幾個人白天在工坊跟著繡工學刺繡，耳邊時不時飄來幾句閒話，字字句句都扎人心。她們本是放棄難得的工農兵大學名額留下來，憋著一股心氣想要好好做事，沒料到會被這樣猜忌。回到住處，幾人坐在油燈下，眼圈紅紅的，滿心委屈憋屈，一句話悶在心裡。
“咱們主動放棄進城讀書的機會留下來，掏心掏肺想做事，反倒被人懷疑是來偷手藝的。”白冰輕輕咬著下唇，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馮靜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強壓下心頭的委屈：“光難過沒用。咱們空口辯解，別人不會信。不如去找周文，跟他說說我們的想法，也表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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